第84章 钱庄分号
“原来这郑老三不过是个拿几角脚力钱跑腿的狗腿子。”郑木生眼中寒芒闪动,“真正的债主根本不是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有这笔米债,全凭那郑得禄在钱庄柜台里外勾结,想用一张废借据套走我老家的房产,逼我回乡自废手脚。”
此时,在千里之外的潮汕粤东揭阳庄子里。
天色微明,郑老三又带着两个歪戴着草帽的帮工,手里攥着那张发黄的借据,在叶淑柔借住的小土房门前大喊大叫:
“叶淑柔!你男人在南洋赚了大钱,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却欠着老家的债不还!今天你要是不在这老宅的知情借据上按了红泥手印,老子现在就把老宅的门锁撬了,拿里面的桌椅抵债!”
几个庄子上的苦力兄弟和邻居围在一旁,对着叶淑柔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叶淑柔神色木然,没有一丝惊慌。她直接从屋里搬出一只粗糙的木条长凳,稳稳当当地在土坪中央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直视着有些色厉内荏的郑老三:
“三叔,庄子里的老少爷们都在这看着,我叶淑柔今天不躲不藏。你要我按这十个指头印,成。但我得先当着众人的面问清楚——这借据上的两百银元,到底是三叔您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私房本,还是洋行大钱庄借出的借贷?这笔债,大祥钱庄柜面上到底走的是哪一路水脚?当年你自家穷得连一斗谷子都要找人错借,怎么忽然凭空能拿出两百大洋来?您要是说得清楚哪一分是利、哪一角是本,我叶淑柔二话不说立刻按印。可您要是说不明白,您今天撬锁,就是无赖抢劫,我就去县衙击鼓,告你勾结外人强抢同宗家产!”
“我……我这借据是郑得禄账房亲笔写的,还有南洋钱庄的戳记,怎么能有假!”郑老三有些慌了神,额头上冷汗直流,强撑着大喊。
“那请问三叔,郑得禄从钱庄里给过你几文大洋?”在一旁拿铅笔飞快记录的叶家二舅突然冷笑着插话,向周围看热闹的庄里人喊道,“这借据戳子根本就是洋行倒款的野路子,连一文大洋都没过过!你手里这借据戳,跟大祥钱庄的南洋总账对得上吗?大家说,这郑老三是不是拿了外人几角脚大洋,就来欺负本房孤儿寡母?”
围观的庄邻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指着郑老三骂他不顾同宗情面。郑老三被逼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只得吐了一口唾沫,带着帮工悻悻地退回了村道里。
而在南洋槟城的华人街上,林曼珠急匆匆地走进了谢家客栈的账房。
“木生,我从报馆旧广告的铅字底册里查到了一条要命的线索。”林曼珠将一张旧广告剪报贴在桌上,“那个借据上写着的另一名离乡见证人,名字叫‘郑得贵’,是账房郑得禄的远房堂弟。他前几年因为在哈代洋行货栈干活手脚不干净被开了,现在一直在华人街帮洋行外账房催收一些陈年烂账。而且,我打听到,这个郑得贵明天一早就会代表洋行,到华人街的商号来催收一笔茶叶余款!”
“明天一早,华人街柜面……”郑木生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木拐,眼神冷冽如刀。
“木生,要不要我让阿火带几个兄弟在半路堵住他?”许三水有些兴奋地比划了一下拳头。
“不行,”郑木生沉思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决,“这里是南洋华人街,当街动粗,洋行正好有借口叫市政警局抓人。明天他既然是来收账的,大祥钱庄的三分号柜台就是现成的公堂。我们就让新掌柜和华人街的商号老板,当着这见证人郑得贵的全脸面,把当年的内部清账三角戳和这六角四分的脚费底细一张张拍在他的脸上!看他那张嘴还能怎么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