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太美丽绝对是场灾祸
而是美景。
——如此美景良辰,就连在生死一发间的蔡可饥,而今回忆起来,也不禁为之神醉……
那么绝美的景致,带了点凄凉。满山遍地,只有四种颜色:黛绿的、嫩黄的、鲜红的,都是树叶,两地上也铺满树叶,是棕色的。除此以外,便是天色了。
蓝湛湛的天色,像浸透了一亿年的寂寞。
然而人间的碧绿金红,仍正杀得灿烂。
纵是在逃之中,蔡可饥也不禁为之神怡。
——这满山枫叶,开得这么盛、这般璀灿,他不但见都没有见过,甚至连想也不曾想过:人间竟有此美景!
美得可以令人忘怀一切!
包括危机。
蔡可饥几乎就想留在这儿,不愿再逃亡了。
人生前路多风霜,不如栖息在这枫林的千种绝色万种风情里,从此不历人间风波恶!
正在这时侯,沈虎禅说话了。
他一直没有说过什么。
自梁四消失在“落井竹”后,李商一只挥手道:“走。”沈虎禅也没谢一句,只示意蔡可饥和徐无害先行,他则殿后。姚八分、谭千蠢等人眼睁睁的望着,谁也不敢贸然动手。
他们不但怕沈虎禅。
他们同时也惮忌李商一。
——李商一不许动手。
如果他们硬要向沈虎禅动手,就等于是同时向两个人动手:
沈虎禅与李商一!
——这两个人,无论是那一个,都是动不了的人,就算他们已受了伤,也还是惹不得的。
他们都清楚李商一的脾气。
至少,在李商一面前,他们还不敢妄动。
于是,沈虎禅带同蔡可饥、徐无害,直奔了十二三里地。
如果一切无碍,只要再一个半时辰光景,大概就可以进入将军的势力范围了。
就在这时,他们来到了这遍山枫叶亮且丽的山坡上,幽林深处有泉鸣,美到了极点,也静到了极处。
就连空气,也清爽得似一场开朗的梦。
蔡可饥看得迷醉了。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其实是一个诗人。
只是他学文不成去学武,写诗无成去拔剑而已:他一向都是很重感情的人。
他自己也曾反省过:他的剑法一直不能登峰造极,同时也做不好一个杀手,便是因为太重感情之故。
可是舒映虹却曾告诉他:一个人要是连自己的性格也失去了,怎能当一个好杀手?一个人要是连感情也没有,怎能对剑有感情?要不是对手上的剑没有感情,又怎能擅于用剑?
这几句话使蔡可饥大为省悟。
——与其把感情全然抹煞,不如把情感注入剑法中,这样才能练成自己的剑。
蔡可饥年纪虽轻,但总共失恋了十一次,次次都是感情受创,他无可宣泄,只有把这一腔凄伤,转注于剑理之中。
他的剑法就叫做“伤心”。
他的兵器便叫“伤心剑”。
——不过伤心归伤心,他的剑法仍无大成。
大成虽无,小功却是有的。
他成为“将军府”里年轻一代中出类拔萃的剑手。
然而他总觉得自己以写诗之手去提剑,以创宇宙万化之手来杀死活着的生命,无论如何,却难以获得使自己感觉到美满的成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