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两次晤谈,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的话,那么,1936年春红军东征期间方面所做的努力,以及红军东征后,阎锡山所面临的各种矛盾,则像催化剂一样,加速了他们间会谈的进展。1936年2月,红军东征前夕,中央北方局派人到西安与杨虎城秘密会见,就双方停战、准备联合抗日、互派代表,在杨处建立电台和交通站等具体问题达成了协议。4月9日,周恩来作为全权代表与张学良在肤施(今延安)举行会谈,对于联合抗日的许多重大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统一战线政策在张、杨身上的成功实施,对于争取阎锡山等地方实力派,创造了有利条件。张学良与联合后,为了扩大西北的抗日同盟,遂以与阎锡山会商“剿共”事宜为名,实则是试探阎锡山对联共抗日的态度,于4月29日再次驾机抵并。此时,仍在山西东征的红军,虽然从大局出发,正准备返师陕北,但其在过去的转战中已给了阎军以沉重打击,阎锡山面对这一新的威胁,不得不开始考虑其对共政策的调整问题。由于红军东征尚未结束,而中央的十几万大军又开进山西,阎锡山不得不行事谨慎,因此这次会晤,仍无进展。可是,红军东征结束后,面对蒋、日和的压力,“在三颗鸡蛋上跳舞”的阎锡山,就不得不作出选择了。5月27日,张学良杨虎城再次飞并,进一步与阎交换意见。6月,杨虎城还派其秘书蒲子政到太原,向阎提出联合起来逼蒋抗日的问题。阎对杨所提问题虽然未从正面回答,但从其6月6日的日记中所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是道理,亦是利害,不此之能己不若常人岂肯更甚焉”(《阎锡山日记》1936年6月6日),及其对蒲子政所说的“虎城主张联合抗日,我们赞成,不过具体做法还须从长计议”(申伯纯:《西安事变纪实》人民出版社1979年11月版,第79页)这些内容上来看,他对于停止内战、共同抗日还是基本赞成的。
此后,张学良与阎锡山反复联络交换意见,张学良的秘书李金州,以“私人”身份几次往返于晋陕之间。张学良第四次到太原之后不久,他便受张委派赴并,“相机阎锡山晤谈”。到太原后,他先行拜访了山西省主席赵戴文(1936年5月27日徐永昌赴南京任职,赵继任山西省主席),赵称:“阎主任时以剿匪非计为念,理由为对内则将来无对外也”,继而在赵陪同下与阎锡山面谈。阎在谈话中,除表示了上述的看法外,还嘱转张学良:“有机会与张氏联合向委座进言”。当张学良得知这一切后,“颇有喜色”(李金洲:《西安事变亲历记》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1972年7月版,第12—16页),并于10月初再派李金洲与戢翼翘,携其亲笔信到太原见阎。张在信中说:“尊意并手教拜聆之下,不胜雀跃,国事急矣,有我公一呼,抗敌之事必皆追随而起,可促成政府抗敌决心。事可为矣,国有济也,岂限于华北秦晋乎”!(《阎锡山日记》1936年10月9日)。其时,日伪正准备进犯绥远,绥远战事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张学良同时允诺援助绥战。对此,阎锡山在给张学良的复信中称:“敌对绥远,势在必取,得兄慨允协助,弟胆壮多矣。抗战而胜,国家之幸,抗战而败,我辈亦可了矣”(《阎锡山日记》1936年10月15日)。
从红军东征后,阎锡山与张学良、杨虎城之间的这些交往中,可以看出,阎锡山在将其政策由“剿共”转而为“联共”,并且提出“守土抗战”、“牺牲救国”主张的同时,对蒋介石的态度也发生了明显变化,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对蒋的“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还只是表示不满的话,那么,通过的来信,以及张学良、杨虎城的多次接触,已经有了与张学良一道向蒋“进言”的要求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在停止内战,共同抗日的问题上与张学良站在了同一立场上,支持张的向蒋“进言”行为的。正因为如此,所以,10月31日,阎锡山才能与张学良一起向蒋介石进谏。
10月31日是蒋介石的五十寿辰,这时的蒋介石虽然对阎锡山坚持的绥远抗战予以了密切关注,并调派汤恩伯、门炳岳等部入绥作战,但是,他却仍然坚持其“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为此,他先到西安,督饬张学良、杨虎城继续“剿共”。接着以“避寿”为名,转飞洛阳,但仍“避”之不及,众多军政要员风相继前来,向蒋祝寿。阎锡山也不例外,借赴洛阳给蒋祝寿之机,偕徐永昌、傅作义于蒋氏寿辰前一日乘包机先赴西安,对张、杨的多次太原之行进行回访,同时进一步交换意见,当晚同乘专列沿陇海路东行洛阳。当蒋之祝寿典礼完毕后,阎锡山履行对张之诺言,联袂晋见蒋介石,并就停战抗日问题向蒋进谏。但仍一心要“剿共”的蒋介石根本不听他们的谏言,反而厉声斥责:“你们只答复我一句话,是我该服从你们呢?还是你们该服从我?”进谏碰壁后,阎、张均感到遗憾。在此情况下,他们之间单独进行了一次长谈。阎锡山最后对张学良说:“汉卿呀,看委员长态度,咱们不能再说话了,只有咱们自己以后看机会慢慢做吧”(李金洲:《西安事变亲历记》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1972年版,第23—25页)。这次进谏虽然没有结果,但张学良并未就此罢休,仍继续向蒋进谏,直至12月12日在西安进行兵谏,扣押了蒋介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