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除感到蒋介石、日本的威胁之外,对于来自方面的威胁也十分忧虑。东征红军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后,横冲直撞,东突西奔,战略战术十分娴熟,而其战斗力又是那样的强盛,虽然目前已返师陕北,但他们为了实现北上抗日的目的,难道就不会再进入山西?对此,他曾对其部属说过:“现在共匪虽然被我们的军队打跑,赶过河西去了,但是大家不要以为从此就可以放心。因为黄河长千余里,处处可渡。我们如果要把这一千多里的黄河处处都用兵把守,你们想得用多少兵,得花多少钱,人民那能负担得起?如果不处处设防,又怎能保共匪不再偷渡?”(《阎伯川先生言论辑要》(九),第54页)。尤其令阎锡山感到压力的是,红军东征期间,对“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主张的广为宣传,及其发动群众进行的土地革命,已在广大民众中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他们要求抗日救亡,要求实行民主的呼声日益高涨,播撒的这些星星之火,一旦燃烧起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不但如此,在阎锡山统治集团内部,有的人竟对红军的标语和减租减息法令、布告,争相传诵,甚至还有人认为与红军作战是同室操戈,令亲痛仇快,只能对日本帝国主义有利。
蒋介石、日本人、这三方面的压力,使阎锡山如同生活在夹缝中,临深履薄,战战兢兢,他将自己的这种处境曾作过一个比喻,说是好比“在三颗鸡蛋上跳舞,踩破那一颗都不行”(《阎锡山统治山西史实》第196页)。因此,对于阎锡山而言,如何在这夹缝中求得生存,如何不踩破那一颗鸡蛋,找出一条既可利用的力量发动和组织群众来抵抗日本侵略,保存和发展自己的实力,来作为和日本人讨价还价的资本,又可顶住蒋介石对他的吞并,并使不再对自己采取军事行动这样的道路(牛荫冠:《山西牺牲救国同盟会纪略》,《山西文史资料》第15辑,第4页),就成为他必须抉择的头等大事。
就在阎锡山感到左右为难、一筹莫展之时,1936年5月25日,让红军东征期间在“汾孝会战”中被俘的阎军团长郭登瀛回太原,给阎锡山带去了一封亲笔信。信中向阎明确指出:“侧闻蒋氏迫先生日甚,强制晋军二度入陕,而以其中央军监视其后,是蒋氏迄无悔祸之心,汉奸卖国贼无与为匹,三晋军民必有同慨。先生如能与敝方联合一致,抗日反蒋,则敝方同志甚愿与晋军立于共同战线,除此中国人民之公敌”(《书信选集》中国人民解放军出版社,1984年1月重印版第34页)。
其实,早在1935年9月15日就向阎发出一份建立“反蒋抗日”统一战线的建议书,指出,在目前民族危亡空前严重的时刻,任何偏安局面的支持和保守,都是绝对不可能的。日帝任何部分的向中国进攻,都必牵涉到对于全国的进攻,而抗日运动的部分开展都必定影响到抗日全面的开展,“所以,晋省当局以为既可以不反蒋、不抗日,而又可以摆脱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犯与压迫,则必会成为一种空泛之想,在事实上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根据晋军目前的处境,只有开展反蒋运动和开展抗日运动才是唯一的出路”,(王生甫、任惠媛著:《牺盟会史》第29页),而阎锡山对此建议却置若罔闻。尽管如此,仍不放松对阎锡山的工作。1936年2月,中央北方局就约请“中国民族革命大同盟华北联盟”主席朱蕴山,通过曾任阎锡山参谋长的台寿民等关系,为约请阎参加“民族革命大同盟”进行疏通。5月,朱蕴山再次赴晋与阎晤面,进而谈到“反蒋抗日”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