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着这些事情,那两人便低声说起一些秦国国内的事情,看起来也没有打算避着她。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淮南战役过后那几个月,长安宗室亦爆发了一场内乱,如今京中局势亦不明朗。说话间,便有掩饰不住的忧虑透出来。
没过多久,便有身穿宫服的女子低头捧着茶盏进来,慕容清抬眼漫不经心的看了下,便觉得那人身姿似乎是有些眼熟。直到人一直走到她跟前,将茶盏平平稳稳放下,只看了一眼,就惊得她险些跳起来。
“踏雪!”
真是未曾料到,这辈子居然还有再见到这个人的机会。
踏雪抬头,轻轻看她一眼,低头施礼道:“给主子请安了。”
依旧是昔日恭谨温顺的模样。想到是昔日信任到差点相依为命的人,又出卖过自己,一时间心情复杂,便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踏雪收敛眉目,道:“也是托主子的福,才能有机会侍奉东宫。婢子先告退了。”
说着躬身退了下去。她却惊得目瞪口呆,看着那位年轻公子的脸,久久未曾回过神来。之后那两个人在谈什么,她是几乎一句也未曾听进去。等到长安城内眼下的境况谈完了,慕容冲向那人告辞。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回之前暂住的别苑,她才反应过来,抓着慕容冲问道:“那个丫头没有骗我吧?侍奉东宫是什么意思?那个人是……”
后半句不知为何怎么也说不出口,慕容冲淡淡道:“不就是东宫太子苻宏么?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你你……”她指着慕容冲,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他勾搭上的?”
说是勾搭也不过份,方才她一直没怎么听人说什么,只顾着死盯着苻宏的脸看了。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她也没怎么见过太子。没想到那位面相上不过三十许人的苟皇后竟然都有这么大一个儿子了。更重要的是,言谈之间,苻宏看向慕容冲的眼神,分明是掩都掩不住的倾慕眷恋,一往情深。明知对方是苻坚的儿子,明知道那位有这样的心思。还要跟他来往,甚至住在他的私邸,慕容冲这玩火也玩的太大了。
大约是勾搭这话也不怎样好听。慕容冲的眉头又皱了一下。他从小就脾气不好,这么些年了,也没怎么长进过,依然会因为别人的只言片语动怒。只是不会轻易将火发出来,养成一副隐忍不发的性子。硬生生压着,又沉默了片刻,才道:“是他自己说要帮我的。我什么都未曾做过。”
提起苻宏时,眼神里亦有微妙的厌恶一闪而过。接着又道:“你就安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再碰我一根手指的。不过是工具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慕容冲对那个人的儿子并无任何好感。只不过因为那位是东宫太子,因此不得已虚与委蛇。想来也难熬。他不在意,慕容清可不敢掉以轻心,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找踏雪谈一谈。
东宫太子也是苟皇后的儿子,以那位皇后的精明厉害,岂能容忍自己的儿子与慕容冲这样的眼中钉肉中刺过从甚密?放着踏雪在这里,摆明就是眼线,苻宏还光明正大跟慕容冲在私邸这边碰面,未免太天真了。
绕出小院,看样子那位太子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四处找了找,发现踏雪人还在私邸里差使几个伺候人收拾院落。远远看见她来了,依旧像是从前一般,毕恭毕敬的施礼。她心内烦躁。走到近处,直接对踏雪说:“跟我过来,有话要对你说。”
踏雪带着她走到一处僻静所在,她却想许久,不知该从何说起。不管是踏雪,还是从前宫里那些其他人,都
给她心机深沉不得不防的感觉,面对这种人,总有些说不出的嫌弃。若是可能的话,还是不打交道为好。但仔细想想,当年踏雪出卖她的事情,直到如今,她自己都未曾亲自求证过。也许,是冤枉别人了呢?
又或者,在这个人面前,哪怕仅仅只是讲错一句话,也会被立即传到苟皇后面前作为呈堂证供之类。想想就觉得心烦,尚未说话,抬手先不小心将身侧的柳枝折断了一截。
踏雪见她久不开口,自顾自笑笑,道:“主子如今来找踏雪,是要再计较从前的事情呢?还是忧虑眼下的境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