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素来阴暗潮湿,空气不通,以慕容清这个娇弱的身子骨,住进去没两天就已经半死不活,感染风寒不说,还皮肤过敏,大片大片的起湿疹,痛痒难当。那个时候,心中恐惧无助,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心里想着,若是没人知道的话,没准就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了。到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也许等到以后哪一天,谢玄再找到她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蓬头垢面肮脏污秽的一具尸体,连认也认不出来,相逢不如不见。
在黑暗的囚牢之中,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便只能胡思乱想这些有的没的。数着日子,大概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送饭的狱卒突然低声唤她姑娘,她听这声音耳熟,不由一震,勉强凑过去,在天窗透出的微光之中,隐约看见了喜宝的脸。
“姑娘受苦了。”
半个多月未见,倒是觉得喜宝也憔悴许多,一身狱卒的黑衣,官帽遮住大半张面孔,一看便知是偷偷潜进来的。来不及叙别后种种,她单刀直入问道:“喜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被折腾这么久,觉得自己都快要死了,也就这个时候看见熟悉面孔,才让她勉强支撑起来。
喜宝眼睛红红的,似是来之前已经哭过了,此时便低声对她说道:“姑娘还不知道吧,长公子没了,眼下谢大人又病重,谢府那边正乱着呢。”
大房长公子?她想了好久才意识到指的是谢朗,不禁一阵虚脱,耗尽心思想要救那个人,终究还是救不了了,谢安病重?这并不奇怪,在淝水一战之前,谢安身体便一直不好,名臣良相一贯殚精竭虑,况且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这样的打击,任何人都难以承受吧。
但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觉得难以理解,便直接问喜宝道:“是谁抓我来这里的?”
喜宝道:“是豫州刺史司马尚之大人。”
“帝王宗室?为什么?”
喜宝道:“司马尚之大人是谯敬王长子,又与陛下亲弟琅邪王交好,在晋国宗室之中,也是位高权重的。因此他坚持要囚禁姑娘,将军也难以设法。”
“我向来不认识那位大人,他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心里已经有几分沉了下来,但她还抱着一线希望,哪怕只是半分,盼着事实不要与她的猜测相符。
“是姑娘身边那个染香同司马大人告密,说是姑娘下毒暗害长公子。”
一颗心悠悠沉到井底,果然又是这样,被人卖还帮人数钱,一次次都是被身边最亲近的人出卖。从前看别人写宫斗文,能拼到最后的,身边无论如何都得有几个忠心耿耿肯为主子死的丫头。轮到她,怎么就这么苦逼,她到底是哪点不如别个,什么时候对底下人不是客客气气,倒是那班人,出卖她的时候都是毫不犹豫,向来觉得身为奴才的人,
原本也够可怜了,反正又不会同她争什么,不如对她们好一些。如今背后连着被捅了两次刀,真是忍不住在心里痛骂,果真奴才就是奴才,天生的下贱坯子。这般冷血,怎么都养不熟。倒不如当初让她死在龙城算了。
想是那么想的,倒是不敢直接说出来,毕竟眼前的喜宝说白了也是个下人。她要想活着出去,还指着喜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