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开了,便不再计较。索性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留着那位夫人在背后斥责她没有家教之类的话。开什么玩笑呢?横竖不是他们家的人,凭什么同她讲家教。
慕容清也就这点好了,有涵养,有什么不满放心里想想就算了,难听的话么,说出来就会招人怨恨,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放狠话又有什么用处?事情总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只要知道谢玄会站在她这一边,她便有胆子肆意妄为。
人一辈子,短短不过数十载,何苦憋屈着自个。既然已经知道有这么个婆婆等着了,就算八抬大轿抬着她,恐怕也未必肯进谢家。阮氏算什么,看看谢家人,才是真正的芝兰玉树。有两个钱便看不起地位低的人,妥妥暴发户行径。
说是想开了,心情还不是同样郁卒,烦了就干脆回房间,将窗户大开,换了身素色长袍坐在窗台上,任北地清风将一头黑发吹得如魔似幻风中凌乱。过不多久,谢玄也过来了,老远看见她倚窗沉思的姿态,竟然又愣神片刻。
天生丽质难掩,便是那样随意道几近男装的衣服,也被她穿出英姿飒爽的气场来。也难怪,能成为他一生执念所在。
远远便感觉到谢玄过来了,慕容清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给他开门,见他脸色挺差的,略笑笑,问道:“同你那位母上大人谈的怎样了?”
“还是请她回去了。战场终究不是女人应该来的地方。”谢玄皱眉。原本两国之间剑拔弩张,镇守前线需要操烦的事情就已经太多了,谁知道他那位母亲大人是怎样想的。这个时候跑来与他添乱。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位亲生的。
冬天刚过,方是四月开春的时候,北府兵这边好不容易略成气候,秦国征南大将军苻丕率步兵七万余人进攻襄阳。桓氏出身的车骑将军桓冲在襄阳迎敌。朝廷方面,已经下了诏书,令他统率新兵前往支援。眼见战争旷日持久,虽然武道中人,为国效力是天经地义,但还是不免有疲累之感。
慕容清见他眉宇间始终郁结,忍不住便伸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皱纹,下一刻手却被他抓住,放在唇间。
嘴唇冰凉,可是手放在那里,却怎样也舍不得离开。
谢玄道:“真是抱歉,要你跟着我,却没办法好好保护你。”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清儿,回东山吧。”想了许久,才似是下定决心。
她挑眉,“为什么?”
“襄阳告急,我就算前往援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我不想让你涉险。”
“这样啊。”心里不知为何空落落的。想着谢玄也只是
为了保护她。可是,若是考虑她自己的想法,却不是这样了。
阿遥已经不在了。若是再独自回东山别苑,就算别人不在乎,她自己也会觉得,无颜再面对谢大娘以及留在那里的人。
甚至是谢安。
她在心底哀叹。这世界这般辽阔,原本便没有她可回去的地方,原本她也以为,只要留在一个人的心底就够了,可是结果,还是不行啊。
那个人的心也太宽广了,装了这晋国的半壁江山,谢氏数代荣华。也不是装不下一个她,只是,留在那颗心里,她也会迷路,会时不时的觉得自己太过于渺小。或许不配和他在一起。
既然奇葩到撞上穿越这种事,就该有奋斗到底的觉悟,安安稳稳窝在一个别苑隐居过日子,不适合她。想清楚了,她回头微笑看谢玄。
“那个沙盘,你觉得有用处吗?”
“对于行军布阵大有裨益。清儿你一向比别人聪敏。”
“也不是我做的,从前在阁楼那边的时候,在书房看到的,觉得好玩,便做了个大的给阿遥当玩具。再到后来,想到拿来推演战阵,不过是工具而已。我都能想得到,你们谢家那么多人哪会有想不到的。你这么说,不过是逗我开心。”
早就该想到的。也许广陵军府,用的也是同样的东西,难怪会被别人误解为细作。
“不是那样意思,你尽力想帮我,我明白的,做的事情无论大小,贵重的始终是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