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相思跟晋严大师进了慈恩寺,这是相思第二次到慈恩寺,第一次是三年前她入宫前,她被送到慈恩寺斋戒三日,当时慈恩寺住持晋缘大师是第一个看出她不是傻相思的人,并笑言她有慧根,若是能放下凡尘杂念,日后定有大作为。当时她只是低头微笑,没有回答晋缘大师。三年过去了,不知道晋缘大师会跟她再说些什么。
走进大雄宝殿,晋缘住持手捻佛珠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他眼带笑意地看着相思,“昭仪娘娘,别来无恙。”
相思看着晋缘住持,回道:“大师三年来也安好?”
说话间,相思跪在佛祖面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晋缘住持看着相思,待相思睁眼时,他隐去眼中笑意,“昭仪娘娘,请随贫僧到缘香阁一聚。”
“好。”相思应下后,与晋严大师告别,随晋缘主持往缘香阁去。
缘香阁与三年前并无任何不同,若真要说不同,只能说在座两人已与三年前有何不同。晋缘住持给相思倒了杯香茗,那弥勒佛般的面庞庄重慈祥,隐约间又透着一丝寒意,他看着相思小抿一口茶,才开腔问道:“昭仪娘娘可还记得三年前贫僧跟娘娘说过的话?”
相思将茶杯放下,抬头看着晋缘住持,她勾着嘴角应道:“自然记得。”
晋缘住持微微低下头,问道:“三年过去了,贫僧想再问昭仪娘娘一次,果真放不下尘缘旧事?”
相思闻言,她的手轻轻放在胸口,“大师您曾劝我放下尘缘方能立地成佛,佛祖拈花一笑悟成大道,可相思只是个红尘中的俗人,也不曾想过要成佛。不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我的选择永远不会改变。”
晋缘住持听到相思的回答,他闭目捻珠,低声念道:“皆是孽缘。”
相思看着晋缘住持,她轻摇着头驳道:“大师非世俗人,是不会懂我留尘世的原因。孽缘与否皆由自己
抉择。”
晋缘住持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相思,他也摇头,“参不透其中奥秘的人是昭仪娘娘啊!”说完,晋缘住持站起身,“娘娘,贫僧已派人将您三年前住过的雅居清扫了,希望您能再好好考虑考虑贫僧的话。”
“有劳大师了。”相思颌首应道。
晋缘住持开门后有个沙弥进来,他对陌生的相思很是好奇,却不敢乱动,他给相思引路,到了雅居,沙弥笑嘻嘻地对相思说:“昭仪娘娘,您若有事喊我一声便可。”
相思见这沙弥看着可爱,她面带微笑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
沙弥有模有样地应道:“贫僧法号易宣。”
“易宣?”相思重复了句,“好,我记住了。”
“昭仪娘娘好好休息,有事就喊贫僧。”
沙弥离开后,相思转头看着小小厅堂上拈花一笑的佛像,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佛珠,跪在佛像前默念,为逝去的余倩祈福。
自从余倩出了意外,现在只要她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余倩那满是笑容的小脸,可惜今后再也见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发现自己的脚全无知觉了,她想叫易宣小和尚进来,稍微挣扎了下,她整个人无力地栽到地上,躺在冰冷的地板呆一小会儿,相思顿时觉得浑身发冷,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三年前的大雪,当时她已经快被冻僵了,浑身不能动弹的感觉糟糕透了。
待缓过来相思抬头看着面前的佛像,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佛祖啊佛祖,你是不是也觉得现在的我很可笑?”
她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沙弥的声音,“昭仪娘娘,贫僧给您送晚膳了。”
“来了。”相思应了声,从地上爬起来,她将手中念珠放回桌上,开门走了出去。
沙弥端着斋饭冲着相思笑了笑,“昭仪娘娘,请用膳。”
相思坐下后,沙弥赶紧将屋内的灯点燃,“昭仪娘娘,对不起,我刚刚忘记时辰了,所以来晚了。娘娘不会怪我吧?”
相思轻摇着头说:“不会。”
“娘娘,易宣先告退了。”沙弥双手合十向相思鞠了个躬,便离开了。
孤灯、念珠、斋饭,这是相思在慈恩寺的第一天,安静倒是很安静,晋缘住持的那席话老让她是想起三年前的事,那些糟糕透顶的事。
如果她没有复活,没有变成相家三千金,那么现在她会投胎到哪户人家?会不会还记得过去,有没有可能再见阎墨赟?可不论她如何去假设,都是虚幻,惟眼前是真。
相思看着面前的斋饭陷入沉思,她不是没食欲,而是完全不想吃东西。
夜渐渐深了,易宣小和尚送来的斋饭放凉了,相思跪在佛像前捻珠默念,在心里一遍遍地为余倩祈福,忽然她念着念着,脑海里浮现阎墨赟那张冰冷的俊脸,那是她真正放不下的人。
晋缘大师,你要我放下尘缘,可我如何才能放下呢?我不正是为了他回来的吗?想着,相思晃了神,未见烛光中突然浮的一道狰狞的影子。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