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前,正赶上绿灯,路上的车纷纷加速开出停车线,叶永平只能木然地站在人行道边等着,可红灯又亮起时,他却再也迈不动双腿。身后的人超过他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让他觉得自己眩晕地几乎要摔倒。扶着信号杆缓了缓,绿灯又亮起来。叶永平实在没力气再站着等下去,于是就退到路边,跌坐在一张长椅上,孤独冷清的长椅似乎被寒冷世界彻底遗忘。叶永平虚弱地靠在上面,他觉得自己同周围的喧嚣隔离开了。身上越来越烫,可是天气的寒冷却越来越深地渗入他的骨头。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可以遮挡的东西,叶永平只能窝在冰冷的长椅上抱着自己发抖。有谁能来帮帮他啊?太冷了,太累了,身上像是有无数小虫在胡乱啃噬着,要吸囧囧的力气。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咬紧牙关撑着,撑着这个家,父亲、继母、和自己毫无血缘的妹妹,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可又有谁来支撑他一下呢?即使这样的情况,他也想不出会有谁能大老远专门从家里跑出来接他回去。其实,他并不需要太多,只要一点点温暖就够了。哪怕一个关切的眼神,只是因为他而闪出的关切,不是为了他挣回去的钱。他何尝不希望自己有个正常的家,健康的父亲,慈爱的母亲,亲密的兄弟姐妹;他可以不必整日加班,不必总是四处奔波;他可以谈恋爱,可以结婚,可以拥有一个温暖小家庭;可是那一切似乎都特别遥远。叶永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看客,看着周围的美好日复一日地进行着,却永远无法拥有那些别人故事里的美好。
王子恺汇报完工作从公司出来,天yin沉沉的,冷风直往衣领子里钻,冻得他缩着脖子朝车子跑过去。他很讨厌这种破天气,每到这种日子他觉得自己特别没精神,只想回家蒙上被子睡大觉,于是推掉武胜一伙儿人的吃喝邀请,开车往自己的公寓走。说来也巧,他一路上经过的路口全都是红灯,王子恺只好郁闷地坐在车里数秒钟,一遍遍确认自己不是红绿色盲。当再次看见黄灯变成红灯而被拦在大白线后面,他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无聊地扭头看了一眼路边开始涌来的行人。突然他发现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旁边的路人撞得摇晃了一下,然后好像力气被抽干似的靠在信号杆上。王子恺愣愣地看着那个人,眼睛瞪得老大,那,那,那不是叶永平吗?他怎么了?被撞坏了吗?王子恺恨不得立刻跳下车冲到他身边。可是路口中央的警察肯定是不会支持他这种做法的。王子恺坐在车里紧张地看看红灯旁的数字,再看看靠在信号杆旁的叶永平,心里像被猫抓似的焦躁不安。
红灯刚一变颜色,王子恺就踩下油门冲出白线。好容易把车子插进路旁停车位,就匆匆往回跑,顾不得再绕到斑马线上,急得后面的交通协管大爷直冲他嚷嚷。王子恺跑到刚才的信号杆旁却没有看到叶永平,他急切地看向四周寻找那个清瘦的身影。道路上车来车往,毫不在意周遭有过什么样的人经过,前一秒发生过的一切在下一秒未曾到达之前便消散无踪了。
刚才叶永平正在准备过马路,所以王子恺又跑到马路的另一面仔细寻找。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汽车站,他看见有一群人正在挤汽车,他赶紧跑过去一个个辨认,却没有发现叶永平。汽车出站了,站台上除去两三个等别趟车的路人外,只剩王子恺呆立在站台上,仿佛面前开走的汽车随便也拉走了他的魂魄。汽车缓缓开过,王子恺的眼神落在马路对面,接着他空洞的眼神又闪出一抹欣喜的光彩。
对面,就在他的对面,人行道边,长条石凳上缩着一个人,正是叶永平。王子恺也不管是不是红灯就左躲右闪地穿过车流跑过去。
叶永平低着头,双臂环抱,尽力控制着自己的颤抖。他感觉到有人朝他的方向跑过来但依然没有抬头。他一点也不妄想有人能注意到他,然而脚步却停驻在他面前。
“永平?”声音有些陌生。
叶永平抬起头,有些迟疑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是王子恺,找你修车的那个,”王子恺急切的提醒着叶永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