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还有何事只管直言便罢。”郑夕颜不肯过去,心里有种强制性的抵触。
“你可是怪我不曾对你言明么?”秦沐风不是不知道她的抵触来自何地,不禁叹了口气,这性子果真要不得!
郑夕颜冷笑两声,“殿下全盘在握,说与不说有何要紧。只管让夕颜赴汤蹈火便是,所幸夕颜还活着,如今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他不会明白,她甘愿为他去刺君时,下定了多大的决心。那种付诸一切,拼死一搏的悸动,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感受的。她为他出生入死,却换来他一盘棋局,一场生死对弈的精心设计。
如果鬼面人不曾出现,她还不是就会被当做弃子,埋没在韦国的宫殿内?跟杨傲,跟所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人一样,在他的计划里死去?
秦沐风抬步走到窗口,看一眼被大云占据的韦国都城,想必克日,大云覆灭韦国的消息就会传出去,到那时……只怕她想要回归最初,也是不能的。就算他愿意放手,她也断难摆脱战火蔓延的宿命。
“早在来韦国之前,本宫便已经着手安排,让你兄长筹措聚贤庄之事。外表奢华不过是为了掩饰底下的机密,须知此事非同小可,稍有泄露就会满盘皆输。本宫不能拿你去赌!”他说得清冷,却是背对着郑夕颜,教人看不清真实的面孔。
郑夕颜冷笑两声,“是你不信任我。”像是补充说明,她继续道,“你从未相信过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秦沐风骤然转身,死死盯着郑夕颜倨傲的容颜,便是他已恢复大皇子的身份,她依旧不曾放在眼里。仿佛在她的世界里,从未有过尊卑二字。她巍巍站立,如同傲雪之梅,风雪霜寒亦不为任何人折腰。
策马霓裳,浴火沙场,红颜不曾凝娇眉。
挽弓上箭,蒹葭苍苍,浮华玉碎铸修罗。
幽暗深邃的眸,如同冰冷的悬崖,墨发垂着,白裳翩然。他看着她眼中,一如自己的冷冽,眸色寸寸成霜。
四下的空气凝结成冰,好似降至冰点,让人冷彻骨髓。
许久,听得秦沐风一声轻叹,“你过来。”
郑夕颜不说话,却突然拽起他的手,看见他手背上那个咬痕,心里便舒坦了不少。秦沐风却只是摇头,“要不要本宫也给你留点记号?”
“这个便是极好的。”郑夕颜心里咯噔一下,陡然想起自己肩头的咬痕,鬼面人阴森的话语还在她的耳边徘徊。面颊晕开一片绯红,郑夕颜松开他的手,“殿下的好意还是留给以后的妃妾吧。”
这话说着平静,却依稀有种浅浅的醋意。
秦沐风低眉轻笑了一下,却不教她看清自己真实的表情。也不知为何,自从她说了那句“以命相换”,他便多了几分笑容,再不似从前的拒人千里。
郑夕颜眼神晃了晃,一贯冷冽的他,竟也有这般轻松的笑靥,着实出乎她的预料。不觉报之一笑,郑夕颜意识到自己言
语失当,却也不想去解释。这类事情,越抹越黑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气氛竟被这清浅一笑,缓和了下来。
他走到她的身边,抬手便环住她的双肩,下颚抵在她的肩胛处,温热的呼吸就吹在她的耳际。低语轻诉,“以后,你的舞只能跳给本宫看,此身为本宫所有。”
郑夕颜眉头微挑,“殿下睥睨天下,何曾稀罕过这蒲柳之身?以后莫再说这样的话。”
她的手缓缓掰开他,从他的桎梏中走出去。眸色清浅,却不似方才的笑意,更多的是一种类似于他的不信任。就像她说的,他从未信任过旁人,而她也不愿相信旁人,包括他!他们是一类人,一贯的封闭自己,所有的悲欢只配自己浅尝。
下一刻,他骤然环住她的腰肢,眼底闪烁着迫人的寒光,“你质疑本宫?”
“不是质疑,而是从未深信。”郑夕颜看着他的眉眼,容色孑然而不染尘埃,“这不正是殿下所期待的吗?于殿下眼中,所有人都该双目染血,而非心存善意。只有这样,才配与殿下比肩而立,才能在殿下的棋盘里苟延残喘。弃子可怜!这样的道理,夕颜已然顿悟,无需殿下再次提醒。”
“很好!”他唇角微扬,带着意味深长的冷笑,“不愧是本宫一手栽培。”
郑夕颜眸色微凉,“多谢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