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劳夸奖。”郑夕颜毫不客气的坐下,不动声色的自倾一杯茶,幽然品茗,“先生这是嫌我家公子上次未能妥善款待么?如此兴师动众,未免也太看得起我这小小的丫鬟。”
华韫一怔,她竟然看出来了?
眉色一敛,华韫略带迟疑,也算是一种话音之外的警告,“你的箭很准,可惜你不会武功,否则必成一代巾帼。”他真心赞誉,却如同告诉她,一人难敌四手,若然她轻举妄动,只怕不会有好结果。
“巾帼不让须眉吗?您客气,我没兴趣。”郑夕颜对于巾帼二字不感兴趣,但对周边埋伏了多少神箭手,她却有兴趣知晓。
“姑娘面相不凡,堪当大任。”华韫的眼底绽放着令人无法捉摸的光,宛若他一身飘逸的傲骨。
她面不改色的喝茶,抬头看着华韫站在那里,即便邋里邋遢,甚至于浑身酒气,仍不改骨子里的仙风道骨。只不过若然是个仙,也该是酒仙!
指尖拂过茶杯口,发出清晰的滑动之音,郑夕颜反唇相讥,“难不成我家公子找你,是要你看面相?”
显而易见的讥笑口吻,出自郑夕颜的口中,却有种谈笑风生的从容,倒也不觉得讽刺。华韫一怔,低头轻笑几声,“应该是吧!”
“听说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郑夕颜忽然问,“不知对如今天下有何看法?”她也是随口一说,横竖脱不了身,不如静观其变。
看见华韫投射而来的怪异目光,郑夕颜心中冷笑。这华韫必然猜想,她这小小丫头却也要问天下之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今天下七分,乱世将起,还能如何?不过一个个苟延残喘,慢慢的等待平复罢了。”华韫并不想说什么,心想着即便她有心到底也是妇孺之见,未见得看得长远。
“慢慢等要等到什么时候?”郑夕颜笑了笑,试着尝一口古人的酒,倒是没有现代人的辛辣,纯绵香甜,出乎她的预料,“好酒。”
“姑娘似乎另有高见。”华韫眉色一敛,依旧是半醉半醒的样子。
郑夕颜的手指在酒杯口轻轻划了一圈,发出清晰而美妙的声音,比之编钟好听百倍,“慢慢等不若分而歼之,总归要一统才能还天下太平。先生博学,不知小女子说的是与不是?”
华韫的眉骤然挑一下,甚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天下间,女子无才便是德。何况一般俗世女子谁会关心国家大事,即便是宫闱贵妇,也不过勾心斗角挂记着争宠罢了。
却没有人敢这么放肆大胆的说
着要将七国之乱分而歼之,甚至豪言一统天下。
那一刻,华韫真的是打心底里怀疑郑夕颜,到底她是真直爽,还是假意试探自己。
见华韫不说话,郑夕颜眉目一转,“先生觉得我家公子面相如何?”
“倒也圆润。”华韫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打算说实话。
郑夕颜何其聪慧,早就看穿华韫的心思,就连自己说一统天下时,他微妙的表情变化也尽收眼底。华韫是谁,书儒一枚,但凡收纳一介书生,必得让其心服口服。
古人曰:士为知己者死。
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天庭饱满,奇骨贯顶。先生可是这个意思?”郑夕颜此言一出,华韫整个人都酒醒般错愕当场。
奇骨贯顶是什么意思,一般人尚且不懂,但是华韫却深知其中含义。
那是……帝王相!
郑夕颜看上去才十五六岁,却出口不凡,竟比一般男子都目光深远,以至让华韫在其面前,宛若受教的学子。
一时间,华韫哑口无言。
莫不知错把珍珠当鱼目?
一个丫头尚且如此,无痕公子岂非更……
她看着华韫眯起眸子,狭长的缝隙,绽放着教人捉摸不透的光泽。若深渊,若浮云,深不见底,触手难得。
愣了一下,华韫忽然笑道,“这话可是旁人教你的?”
“先生可是旁人所生?”郑夕颜不温不火,话语却极尽刻薄之能。怎么,她看上去很像无知少女?
一句话,教华韫如鲠在喉,愣是咽了半天口水,无言以对。
心中不禁怨愤:小丫头说话太刻薄,小心嫁不出去。
“好了,也不跟你磨嘴皮子。今日华韫等在这里,是想请姑娘去个地方。”华韫终于站起身子,与她斗嘴虽说受益不少,但他是来办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