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剑轻安,才能乱世存活。
这就是生存法则,他正让她试着适应,这不堪的乱世。
她扭头看他,不动声色的饮茶,那份从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却冰凉无温。心头冷若霜寒,冰凉得无以言表。倔强的昂起头,她迎上秦沐风淡漠的容脸,却说不出一句话。
“小幺子,带纪先生去岁羽殿。”秦沐风凉薄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小幺子唤了两个粗使太监,抬走了因失血过多而晕厥的乐儿,纪扬默不作声的下去。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顾自品茗的秦沐风,与冷然伫立的郑夕颜。
终于,她看见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扭头看着她。
那双幽暗如地狱的眸子,掠过几许说不清的颜色,似赞许又似冷蔑。
郑夕颜面无表情,“不知殿下可还满意?”她身负弓箭,眉目间的英气不输给任何男子。她倔强,骄傲,聪慧,自然也有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误:心软。
他起身,颀长的身子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眉目间有种清浅的颜色,“很好。”
“你就不怕二皇子兴师问罪?”她冷冽,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只不过既然秦沐风都不怕,自然是有应对之策。既然他想看她心狠手辣的一幕,她也不妨教乐儿明白,她虽不忍屠戮,但不代表她会惧怕鲜血。
“如今他已自顾不暇,哪里还会在乎一枚弃子的死活?”他冷傲却洞悉一切,让人害怕而又忍不住好奇的靠近。
她抬眸,鼻间冷哼一声,“弃子可怜。”
一语双关,转身离开。
他扣住她的手,就势一拽,直接让她转回自己跟前,四目相对冷热交替,“此话何意?”
“没什么意思,不过有感而发。”她素颜眉头蹙。
她看见他眼底一闪即逝的愠色,心底微颤。蓦地,秦沐风忽然掸落桌案上的茶杯器皿,哗啦的瓷器碎落声,惊了她的如花容颜。
下一刻,他突然将她按在桌案上,欺身压上,眸色冷冽如狼,锋利而幽冷。指尖掠过她的眉心,带来冰凉的温度和生疼的触感,秦沐风眯起危险的眸子看她,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你不是。”
简短的三个字,如雾遮眸,让她看不清他眼底深渊的深度,唇角勾勒出的诡异弧度,似笑非笑。可是她知道,一切的一切,都逃不过宿命。
若不知结局,该多好?
偏偏……她无力躲开。
“是吗?”她想要深信不疑,却抵不过内心深处
的叫嚣。为他眸色中无温的颜色,不得不收敛自己的信任,付之哂笑。
他冷笑,“若然不信,便当作罢。”他突然将她拦腰抱起,径直往寝殿走去。
郑夕颜抬眼看他,回味着他敛眸时那一抹狠戾的目光。他生气了?还是……不过被她言中?她的视线正好对上他的下颚,清晰可见他鼓起的喉结,吞咽口水时发出的清晰声响,“秦沐风,我累了。”
她没有自称奴婢,并直呼其名。
他顿住脚步低头看她,却见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羽睫垂下,宫灯下落着一排阴郁的剪影。她如此安然的睡姿,让他的心突然没来由的一片宁静。
放缓脚步,他抱着她走在冷寂的回廊里,四周虫鸣之音灌入耳中,有种恍若隔世的清幽。多少年,他的心从未有过这样的平静。
一步一顿,他漫步朝着寝殿走去。
她嘴上说不信,倔强抵抗,却可以安然睡在他的怀里。这算不算一种别样的信任?
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接触越深,他越发觉得她的讳莫如深。她好似背负很多秘密,又好似不愿介入其中。她抗拒又不忍,分明心软,又要独自坚强,他看不清她到底是怎样的心思。一次次的试探,她总能给他惊喜。
仿佛日久下去,他会愈加想要知晓,她的真面目,她的一切。
还有她说的,前世今生……
寝殿内,他拥她入眠,她甜美而安静的睡姿,让他不再抗拒一个人的夜。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小东西陪在身边,未尝不是件好事。
不多时,寝殿内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安静祥和,再不似白日的喧嚣,不见鲜血的炽烈。
多年后回眸,才知是谁的安然动了谁的心。
一夜安枕,彼此依偎着。
阳光从外头落进来,郑夕颜的羽睫微微煽动,手不自觉的抚了一下身侧的位置。空荡荡的,心里有些淡淡的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