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郑夕颜袖中的五指紧紧蜷握,“你要那人记得我,所以配上专属于我的弓箭。如你所愿,我做到了。”
“你既知晓,为何还要射那一箭?”他冷眸无温,却在眼角溢开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微光。
“若我不成全你,你会就此罢休吗?你既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愿放了我,亦不肯让人伤我,到底意欲何为?”她将弓箭置于他面前,“秦沐风,我不喜欢被人利用的感觉,一点都不喜欢。”
他抬眼看她,唇角再没有一丝笑靥。
手中的杯盏砰然被捏碎,她看见他的手缓缓垂下,鲜血沿着掌心源源而下。她不再向上次那样替他包扎伤口,只是平静从容的看着他。
就像她说的,他想要利用她,却又……不肯让人伤她。
偏偏一切都好似完美的意外,他能设局,能摆布,能运筹帷幄,能断人生死。唯独料不到她的一颗七窍玲珑心,料不到身不由己的玲珑棋局。
他起身,看着孤身冰冷,眼底的光漾开莫测的清冷,“睡吧,很晚了。”
她羽睫微扬,倔强得不肯看他一眼。却盯着地面上颀长的黑影,缓缓挪出房间。心头落空,手心,微凉。
也不回眸去看,她有她的骄傲,有她的坚韧。秦沐风,你到底是怎样的心肠?为何越靠近,越想逃离?越靠近,越觉得心寒?
脑子里,是他那张惊艳绝世的容脸。眉心那点红,却宛若她的心头朱砂,有种点点的心血,点点的哀伤。他走得绝然,惯来的恣意潇洒。
躺在床榻上,郑夕颜羽睫微微垂下,不愿再去想。
突然,烛火霎灭。
漆黑一片的瞬间,温暖的拥抱从后而来,熟悉的气息涌上鼻间。冰凉却让人心安,他的手环住她的双肩,她几欲挣扎,耳边却传来他的低语呢喃,“最后一次。”
她的手,缩了回来。
他去而复返,只是为了说这句话吗?
最后一次?因为无痕楼即将修好,所以他们……
那一刻,她突然有些留恋这样的柔情。难得的温柔,仿佛一种依赖,更似一种毒,慢慢浸染人心腐蚀灵魂。
闭上眸子,她不愿多想,因为太累,因为真相,总是比想象更残酷。而她所不知道,远比她知道的,多得多。
外头星辰很好,郑夕颜的呼吸渐渐开始均匀。安然入睡的模样,有一种恬静美好,无人可以超越。
身后的秦沐风徐徐起身,低眉望着怀中沉沉睡去的女子。
许是真的累了,又或者她今日受了不少惊吓。
只是他没有想到,她竟什么都猜到了。
她太聪慧,对于他而言,未必是好事。他不知道的是,她到底知道多少?为何她每次面对他的决策,总能看见她眼底一闪即逝的光芒?那是什么?他找不到答案。越是这样,他觉得自己越是有种好奇的作祟心里。
想要了解她,知晓她的一切,明白她的内心。可是他,看不透她。又或者他现在就可以杀了她,而后毫无阻碍的继续他的计划。
但……
指尖掠过她的眉心,她翻个身窝在他的怀里,恬静得宛若慵懒的猫咪,教人不忍触碰她的美好。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感觉或许还不错。
一阵冷风从门外掠过,黑暗中的秦沐风依旧柔和的抚着郑夕颜熟睡中的脸。有了安息香,她会一夜无梦睡天亮。
唇角不经意的勾勒出一丝浅笑,连他自己都浑然不觉。
方才她说出那番话时,他真的有过震撼,甚至有过杀了她的念头。可是她还是射了那一箭,却让他打消了一切的念头。
愚蠢的傻女人,便是这般的倔强。
这性子,果然了不得。
似自言自语,又似冲着空气中的某个人开口,口吻不带一丝温度,秦沐风幽然如黑暗中绽放的曼莎珠华,“静观其变,不许打草惊蛇。”
没有人回答,只有冷风掠过地面的声音。
等到清晨郑夕颜睁开眼,早已不见了身边的男子。眉目间没有温度,也没有眷恋,他本就不是她该眷恋的良人。因为她握不住,也看不穿,索性便封锁了左肩下方的位置。他说过,是最后一次。
既然如此,她也当那是真的。
而后的一连三日,郑夕颜都不曾见到秦沐风的身影。
直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