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恩慈面色不变的应一声,也不再迟疑,端着上去。
自然也没漏了坐在石凳上也微微侧目的男人,许建强。
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显苍老了,西装加身,乌黑的一丝不苟的发型。只是那削瘦的脸庞,脸边已经凹进去,眼睛中也有血丝,看上去,又给人极度沧桑的感觉。
托盘里不止是酸梅汤,王娘说许建强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前天已经虚脱,趁他昏迷的时候,强行给他挂了营养液。醒来后,终于吃东西了,可是却很少。
医生也说少吃多餐,酸性东西虽然在夏日解渴,但是也容易伤到他脆弱的胃,所以带了粥,先垫垫他的肚子。
许恩慈走进亭子,只觉里头比一路上凉许多,将托盘放下,一一拿出,“不吃怎么行,身子是自己的,也没人会心疼。”
她一边说,一边将碗盅拿出来,眼神专注的看着托盘,没有丝毫转移。
但是在座三人都清楚,那话对是许建强说的。
商翊站在她身侧,看她把一盏盏的碗拿出来放在石桌上的绒布上,十指纤细葱白如玉,就跟她的声音一样,那个人的心都平静下来。
又看了眼许建强,见他也正看着许恩慈,知道这会儿他沉默最好,也就没有开口。
“你怎么来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低沉,有些沙哑,但是里面的不认同,却是清晰可见。
许恩慈只当自己没有听到,将碗放下后,把托盘放到一侧,帮他盛粥,说:“多少吃一点。”
“拿走。”
“许伯伯。”商翊之眉一折,想要帮许恩慈说话,却看到许建强朝他看了眼,那眼底的意思不言而喻,顿时又住了口。
而许恩慈闻言则笑一声,放下盛粥的勺子,“随你吃不吃。”
许建强的眸色就几不可见的暗了下来。
而许恩慈绕到商翊之的另一边,站在池子面前,听着风吹动树丫,透过树叶,送来一阵热浪的声音。
也许是山顶气温较低,荷花刚败。
她没有顾忌,一拢裙子在台阶上坐下。
望着风吹残荷轻摇的景象,目光有些迷离,半晌后开口——
“西面也有个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她,最喜欢带我去。”
“那个时候,你们就在亭子上说话,说着说着就笑了,而我坐在池边,晃着脚丫,逗弄在荷梗间穿梭的金鱼。”
她哪里记得这些,只是在王娘琐碎的言语中,听过而已。
许恩慈轻轻的叹口气,唏嘘,“后来,你忙了,渐渐的,就是她一个人带着我,一个人对着荷花,或笑或叹,说着永远都说不完的话。”
许建强站起身,离开。
“许伯伯。”商翊之连忙跟上,又脚下一顿,转头看了眼坐在阶梯上的许恩慈,知道她这番来一定有事,不会这样轻易就回去,于是只能语速略快的说一句,“恩慈,我先去看许老爷子,你……待会儿再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恩慈目光恍惚的嗤笑一声,“你……爱过她吗?”
她,又爱着谁呢。
脚步彻底消失在耳边,只有风吹着树林,沙沙作响的声音。
枫叶红似火,点燃了整片天空,于是哪怕将近晚秋,却反复的炎热。
许恩慈站起身,拍拍裙上沾染的尘,在石凳上落座,看着盛出来还冒着凉气的酸梅汤,她眸色一闪,你们不吃,我吃!
商翊之竟然在,也许也是因为今天见报的事。
又或者……这件事,就是商翊之和许建强共同谋划的?
这赌局太大,见到许建强,她才知道,这男人怎么舍得自寻死路,他的雄心壮志都还在,眸中也没有失去生机。
许恩慈看出来眉目,他不是想要以卵击石,而是想要迎难而上,不能一举击败闫家,也要让他元气大伤。
然而,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她依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决定。
真的只是因为秦唤?
许恩慈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回去。
王娘寻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急切。因为看到许建强脸色不愉的回去,又没看到许恩慈的人,听到叫商翊之先回去,心中更担心,就怕父女之间又闹不和。于是等商翊上车后,脚下不停这才寻来。
许恩慈安抚她别担心,就又问了许建强现在的去向。
王娘说,还有什么地方啊,许夫人的房间。
许恩慈回到主楼,走上二楼的时候,神色终于变了变。
房里的家具摆设,一如六年前,不,应该说是一成不变,从她有记忆开始。
秦唤没有管过这些么?就拿她占有欲和炫耀欲那么强的性子来说,不可能不去改造这些有他们气息的东西。
站在房间外,房门大开着,王娘叹口气,“我去厨房看看,小姐你进去劝劝老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