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和许家大院倒是差不多,许家也有一方池子,是那年……那场大火之后,许建强命人开凿,建的个人工池塘。
一到夏天,风吹荷动,美不胜收。
“以前还觉得鹅卵石的路走起来咯脚。”许恩慈弯眼,已经挑着旁路往主宅走去,低头看圆润可爱的石头,笑出声,“总喜欢脱了鞋,然后一边走一边嗷嗷叫,又痛又舒服。”
男人想起往事,一路绷着的神情也柔软了几分,“然后每次走完都痛得不行,撒娇叫我背你。”
“呐,谁叫你不阻止我。”许恩慈哼哼,没好气的模样。
而闫钧临见状只笑,望着她线条清丽柔和的侧脸,有些无可奈何却很是纵容,“你别忘了你那脾气,我要是阻止你那就是我坏,痛过后我背你记得可是我的好。”
“嘁,唯好是图。”
“哈哈。”听到她这样的结论,闫钧临笑,加快了步子走到她身边,手抬了抬,最后却插进口袋,没有伸过去握住她,“紧张吗?”
“该紧张的是你吧。”许恩慈脸上确实不见丝毫紧张神色,“当年闫伯伯可是很喜欢我的,虽然后来……就没有见过了。”
许建强压她去医院打胎,那时候一直听秦唤在她耳边说,闫家要交代要交代,可是闫家根本谁都没有出面。
要什么交代?
要她打掉孩子?
可打掉孩子,又能怎样?
能嫁进闫家,大家再自欺欺人当做这一切没发生过?
还是找出孩子的父亲,给予最严重的封杀,再打掉孩子,再自欺欺人没发生过,桥归桥,路归路?
事实就摆在那,不是谁当做没发生过就没发生过。可笑的交代,无非是面子上过不去,非要染上血腥和性命,才舍得让谣言和咄咄逼人偃息旗鼓。
有时候还真觉得难以想象,那往日里慈祥的面孔,竟然能眨眼间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闫辉生气发火,是什么样子的?
是不是和许建强一样,打人,骂人,发疯?
豪门,哪有人想的那么光鲜。
可再怎么若无其事,和住宅几步之遥的时候,许恩慈都敛尽了脸上的玩笑神色。
闫辉,青云城最富有,权势滔天的男人。
“走在我身边。”闫钧临看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伸手握住她,将她手整个包住,再紧了紧力道,“小慈,有我。”
“嗯。”许恩慈微微仰头看他。
嗯,有他。
进入大厅,却没有一个人影。
踏进严肃冷然的黑色大理石地砖,走进大堂,不及四顾,就听得有动静从楼上传来,而且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正在往楼下走。
闫钧临和许恩慈就在楼下等着,没一会儿,就看到闫辉出现。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真丝长衫,黑色布鞋,就像时光退回几百年前的装束。手中一仗雕龙画凤的红木拐杖,手腕绕着一串奇楠木手链。
已经染上银色的发全部梳向后,露出宽阔的额和依旧精神矍铄的五官,目光锐利,鹰钩鼻,薄唇,皱纹栖居在眉角眼梢。
他也上了年纪。
而他身后,跟着个挪挪袅袅娉婷的女人,穿着鹅黄色的无袖长裙,竟然是姜秋峮。细看下,那精致的妆容,难掩微微殷红的眼圈。
“回来了。”闫辉似乎一点都不诧异大堂里直直站着两个木头桩子一样的人,声音低沉有力,在空旷的大厅扩散开来,极具威严。
“嗯,爸。”闫钧临率先回答。
而许恩慈尾随他,朝正在下楼的男人礼貌颔首,打招呼,“闫伯伯。”
闫辉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看了一会,才一改之前和闫钧临打招呼那风轻云淡的模样,熟稔又舒心的笑,“竟然是小慈,瞧闫伯伯这眼神,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是这样说,明明拄着拐杖,却还是站在楼梯边上等姜秋峮,再由她搀扶往下,
对这样的客套话,许恩慈脸色不变,依旧笑盈盈,“回来快一个多月了,迟迟找不到恰当的时间来拜访闫伯伯,这次来的匆忙没带什么,闫伯伯别见怪才是。”
“自家人来有什么好见不见怪的,我可是拿小慈当女儿。”闫辉的笑着在自己胸口比划一番,感叹,“当初那么小小个的小家伙如今也是个大人,有自己的事业了。”
许恩慈只笑,不置可否。
而姜秋峮扶闫辉在沙发上坐好,才抬头看了眼和许恩慈并肩而战的男人,弯眸而笑,声音柔软,“我去倒茶,许小姐喜欢喝点什么?”
俨然一副主人态度。
许恩慈要开口婉拒,却听得闫钧临没有顾忌的阻止——“姜小姐,你也坐吧,我去就好。”说着,握了握许恩慈的手示意,目露询问,“小慈,一起去么?”
“小慈坐下来,伯伯好久没和你说话了,来让伯伯看看,长成大姑娘了没有。”闫辉沉声打断两人,却又立刻笑呵呵,一派长辈的慈祥。
于是许恩慈只能回握闫钧临的手以告之他自己没问题,对上闫辉,笑着应了声,就依言坐到他身边,恭维,“六年没见,闫伯伯还是这么年轻。”
闫辉听了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哈哈”大笑一番,才停歇看她,目露怀念,“是好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