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踉跄着翻入高墙,避开巡逻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主院书房。
烛火燃起,映照出“红颜楼楼主”那张美艳却此刻苍白如纸的脸。
她,或者说他……猛地扯下脸上精巧的人皮面具和假喉结,露出一张属于男人的、与顾策安有三分相似却带着浓浓阴鸷与邪气的脸。
正是世人眼中只知吃喝玩乐、欺男霸女的纨绔王爷——荣王顾荣安。
他咬着牙,颤抖着手撕开肩头被利箭撕裂、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裙,露出狰狞的伤口。
金疮药粉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却死死咬着布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艰难地试图包扎伤口时,书房外忽然传来心腹侍卫刻意提高的通报声:“王爷,长公主殿下深夜来访,说有要事相商,已到前厅!”
顾荣安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慌乱与戾气。
他迅速扫视四周,将染血的女装、面具等物胡乱塞进书案下的暗格里,扯过一件宽大的玄色外袍罩在身上,勉强遮住里面的中衣和未包扎好的伤口。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调整面部表情,换上一副睡眼惺忪、被人吵醒极其不悦的纨绔模样,这才趿拉着鞋子,慢吞吞地向前厅走去。
“哎呦,我的好皇姐,这深更半夜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弟弟我刚梦到醉仙楼新来的头牌……”顾荣安打着哈欠,一副浪荡子的口吻,然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和过于苍白的脸色,却难以完全掩饰。
长公主顾明月一身素衣,显然还因成王的死而带着哀戚,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她屏退左右,直视顾荣安,冷冷道:“皇叔死了,死在了洛靖的刀下。顾策安却安然无恙,还要立洛昭意为后。荣安,你我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你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做个闲散王爷,甚至……将来可能连性命都攥在别人手里?”
顾荣安装作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声音夸张:“皇姐慎言!慎言啊!皇叔那是……那是自作孽不可活!陛下英明神武,乃真命天子!我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我就想安安稳稳享我的福,喝喝小酒,听听小曲,什么机会不机会的,皇姐你可别害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似乎想避开长公主过于审视的目光。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牵动了伤口,一阵剧痛袭来,让他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更白了几分。
顾明月原本只是来试探这个看似最不成器的弟弟,见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心中已是不耐和失望。
但这声压抑的痛哼和他异常的脸色,却让她心生疑窦。
她目光如炬,敏锐地注意到他玄色外袍下,中衣的领口处似乎隐约透出一点未擦净的血迹,而他站立姿势也略显僵硬。
深更半夜,他并未就寝,衣着却还算整齐?这脸色和痛楚……绝非纵欲过度所致。
顾明月心中疑云大起,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放缓了语气:“既然你无此心,那便当皇姐今夜从未来过。你好自为之。”
她起身告辞,目光却似不经意般再次扫过顾荣安不适的肩头。
送走长公主,顾荣安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脸上所有纨绔伪装瞬间褪去,只剩下阴冷与杀意。
他知道,顾明月那只狡猾的狐狸,恐怕已经起了疑心。
而离开荣王府的顾明月,坐在马车里,回想着顾荣安那极不自然的反应和疑似伤势的迹象,一个荒谬却又能解释许多事情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她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弟弟,真的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吗?红颜楼那般隐秘庞大的势力,楼主神秘莫测,成王刚倒台……这一切,会不会与顾荣安有关?
皇宫内外,封后大典的喜庆筹备与北境军情的紧急战报,交织成一曲冰与火的乐章。
而暗处的怀疑与阴谋,仍在悄然滋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