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它最强小农民赵小刚和宋下雨晴

第20章 成人礼 (2)

“不错,”朱彝尊点头道,“那是《罗敷媚·朱右军司马招集西郊冯氏园看海棠》,当年也极有名的:今年又向花间醉,薄病深深。火齐才匀。恰是盈盈十五身。青苔过雨风帘定,天判芳辰。莺燕休嗔。白首看花更几人。”

“没有了?”

“没有了。”

四目相视,同时莞尔。

龚鼎孳这几首词,咏的都是这冯氏花园里的海棠,虽然传唱一时,其实也不过是太平官僚的口吻。说什么“卧倚璧人肩,人花并可怜”,故意作出一派贵族的风度。“璧人”本是对美男子卫玠的形容,魏晋名士有一种作派,走路一定得有几个帮闲搀扶着,能如此地使奴唤婢才是最高境界的雅趣。

这位龚鼎孳,寓所有香岩斋,词集题为《香岩词》,所以人们以香岩称之。明清之际,文坛有所谓“江左三大家”,即钱谦益、吴伟业、龚鼎孳,都是一代文宗。龚鼎孳有一段著名的爱情故事,就是“秦淮八艳”之中的顾眉嫁给他做了妾室,后来龚鼎孳在崇祯朝陷入诏狱,两人便从才子佳人转为患难夫妻,感情弥笃。后来王纲解纽,明朝灭亡,“江左三大家”全都投降了清政府,龚鼎孳为自己开解,说当时本拟自杀殉国,奈何小妾不让。一代文宗,就这样把节操问题的责任推给了妓女出身的顾眉。

龚鼎孳先降过李自成,后降过清,及至晚年,他和顾眉的爱情生活早已成为一段传奇。当年恋爱中的龚鼎孳写过不少旖旎温柔的诗词,随着汉人对亡国之痛渐渐淡忘,这些诗词也就渐渐流传开了,也早就感动过尚在少年的成德了。

这次和朱彝尊同游西郊冯氏花园,忆及香岩的海棠词,海棠依旧清晰,旧事却越发迷离。看那海棠花飘落了,人人都喜欢盛开之美,可这飘落的样子不也是可爱的么?“谁道飘零不可怜”,成德的脑海里突然现出了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他知道,上天又成就了一首词,要经自己的口倾吐出来: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今年。

一片晕红才著雨,几丝柔绿乍和烟。倩魂销尽夕阳前。

——《浣溪沙·西郊冯氏园看海棠,因忆香岩词有感》

归途中,朱彝尊反复念叨着这些清丽的句子,“‘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今年。’是呀,长在富贵根芽上是一种幸福,纵然飘零不也可以飞舞起漫天红雨么,难道不也是一种美丽?这首词,分明是写给我的呀!”想着想着,突然又失声笑道:“这么好的词,真恨不得这是我写的呀!”

成德放松了马缰,悠悠然地应道:“锡鬯兄就没有诗兴么?”

朱彝尊苦笑一声,“花园都游过了,当时没写,现在就没什么可写的了。”

成德将马鞭一指道:“这一路上,荷塘、远山,甚或是锡鬯兄故乡的山水,只要有了诗情,天下何物不能成诗呢?”

“说得好!”朱彝尊低声赞道,竟也起了一些豪情,打马扬鞭,把成德甩在了身后。成德只听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爽朗了,吟着一首《鹧鸪天》,恍然间真是那个落拓江湖载酒行的狂生呀:

莫问天涯路几重。轻衫侧帽且从容。几回宿酒添新酒,长是晨钟待晚钟。

情转薄,意还浓。倩谁指点看芙蓉。行人尽说江南好,君在巫山第几峰。

“好词!”成德由衷地赞了一句,突然间又若有所思:“‘莫问天涯路几重。轻衫侧帽且从容’,这个‘侧帽’的典故,哪里是在说他自己!莫非……是在说我么?”

“侧帽”,是北朝青年贵族独孤信的一则典故:独孤信姿容绝代,是所有人仰慕的焦点。一天他出城打猎,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被风吹歪了帽子,但他要急忙赶在宵禁之前回城,并没有留心到这个小小的细节。等到第二天,城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件怪事:满城的男子们尽是歪戴帽子的造型。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