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一时之间倒是愣了一下,忽然之间隐隐约约地有了一种类似于臭味相投相见恨晚的感觉。
但是因为毕竟不了解这个腾远山,我也只是模棱两口地笑了笑,淡淡地说:“滕总管到时候就能知道了。”
腾远山一双风流韵致的细长眼睛闪过一丝隐隐的伤感:“王爷,您以前是叫我远山的。”
我只是笑了笑:“叫远山也好。”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似乎是决定了什么一样,沉声说:“王爷,恕远山直言。您失忆了,其实也并不是件坏事。”
我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腾远山刚才明显已经是下定了决心,就再也没有迟疑,平静地说:“王爷当年,是真正的人中龙凤、雄韬伟略,论心机才智,十数位皇子中,没有哪一个是您的对手。府天皇位,哼,当年就应该是您的掌中之物。”
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是神态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远山啊,你这话说出来,可算是大逆不道的死罪了吧……”
“远山知道。但是说还是要说。”他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傲,毫不在乎地继续道:“当年府天八位皇子,被王爷肃清了三位,流放了一位。剩下的,一个福瑞王,自小体虚不问政事,自然没有威胁。定南王是绝世将才,一心想跟横江国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根本就对皇位没兴趣。这样明朗开阔的局面,完全是王爷打下来的,所以我说,皇位,本该就是王爷的。”
“扑通”一声,腾远山跪在了地上,抬起头直视着我,一字一顿地说:“王爷,情爱一事,的确是人生在世避也避不开的事。可是却也不能因此失了常态和智慧。王爷心心念念都是无极战西,可是您让了皇位给他,他却硬是扣了兵权把您放到这穷山僻壤的沉冰边界,负心薄性到这个地步,王爷又何必因为他,郁郁寡欢半辈子。”
我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因为这消息,也实在是太震撼了些。也就是说,这个镇北王,当年是一片痴心地爱上了他的七弟,当今的府天国皇帝。甚至还为此,把皇位让了出去。最后自己还没讨了好,兵权扣了不说,还被派到个不怎么样的地方。
这事情,无论放到哪个时代,都应该算是比较惊世骇俗的了。
不但是违背伦理,而且还是一虐恋情深的戏码。
不过看来,我这个王爷当得,也不像表面那么逍遥。
“远山当年也和王爷说过,可是王爷……”他顿了一下,却没有接下去。
“所以你说我失忆不是坏事。”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讲。
“王爷当了这镇北王之后,就一直不快活,性子也变得越来越……”说到这里,他又很有技巧性地顿住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腾远山笑了笑,神态自如:“总之王府里的下人,一直是诚惶诚恐的,生怕哪天惹了您一个不高兴就被拖出去砍了。王爷,远山知道说这话是逾规了,但是还是不得不说——无极战西,不配您的喜欢。”
我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低声说:“你起来吧。”
腾远山站起身,轻轻掸了掸长袍下摆的微尘。
“我已经忘了无极战西这个人,如今的我,对他自然谈不上喜欢二字,这点不必担心。”我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近两米长的巨大战斧,忽然之间觉得很是萧索疲倦:“我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辈子,我不想再勾心斗角地争什么,对权力、皇位什么的,也早已失了兴趣。”
“但是——”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忽然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冷厉的锋芒,一字一顿地说:“之前那个颓废丧志,为情伤神的无极战北已经不在了。已经失去的我可以不再计较。但是从现在开始,这诺大的镇北王府就是我的根基,若是有人胆敢伸手打这王府或是我这王爷的半点主意,让我这日子过得不快活,我无极战北就算闹个翻天覆地,也要断了他的手灭了他满门!”
腾远山走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我换了一身黑丝软袍,坐在白玉案桌前,翻阅着一册关于神武大陆风土人情的书卷。
关于我穿越来的这个世界,我心里也大致有了些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