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公直道:“我想过了此事,反而满肚闷气,若不找个人说说,非气破肚子不可!”
裴淳忙道:“那你就快说吧,气破了肚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商公直白他一眼,心想,难道肚子当真会气破的么?但懒得说他,径自道:“有一日我闯人一处人家,这家的主人以前是镖行中著名人物,已归隐数年之久,我拔出短剑便要下手杀他全家大小。”
裴淳道:“你可曾杀了人?”
商公直道:“这一次杀不成。”
裴淳道:“幸亏没有,这杀人之事决计干不得的!”
商公直不理他,管自说下去,道:“那时老镖师知道无法抗拒,便向我乞求饶了他家小性命。我命他把家人都叫到大厅来让我瞧瞧才能决定。其实我是懒得慢慢搜索。他以为有一线希望,忙忙召集全家。等到大大小小廿余人都聚集厅内,我便宣布不能饶过一人性命……”
裴淳忍不住插口问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何仇恨?”
商公直道:“我最近数年来都偷偷摸摸地过日子,你可知道是何缘故?那就是老镖师归隐的那一年,勾来了李星桥对付我,使我身受‘天机指’内伤,痛苦了数载,直到半年前才得痊愈。恰在这时武林中传说李星桥和你师父都逝世了,我便找到这镖师家中。”
他停一停,又道:“李星桥和令师去世的消息是穷家帮帮主淳于靖亲口传出,我派人去问过他,他咬定这消息千真万确,因此我商老奸一生骗人,这回却上了大当!”
裴淳根本不知穷家帮是什么,因此茫然地嗯一声。商公直眼力何等厉害,一望便知,解释道:“穷家帮就是丐帮,目下声势虽然远不如数十年前浩大,而且淳于靖武功有限,但这一帮帮规很严,帮中弟子行的都是侠义之事,是以在江湖上仍然极有声望。我虽是被那乞丐头儿骗了一家伙,可是跟着又上了一个更大的当,真是栽跟斗栽到家了!”
裴淳对这等诡诈之事不大感兴趣,不过却十分关心那位老镖客全家性命到底因何安然无事?只听商公直道:“我正要向那全厅廿余老幼下手杀害之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商公直你又作恶啦!’这时厅中本来一片哭闹之声,但这一声大喝却掩盖住所有声音。我一听便魂不附体,抬头望去,但见一个白须白发的高大老人,屹立门口。”
裴淳凛然道:“那就是我的李师叔啦!”
商公直道:“不错,他步入厅堂中,先挥手命众人退出,不准任何人逗留,当时我万想不到他此举竟是含有极深的用意!”
裴淳诧道:“什么深意?”
商公直道:“等一阵你自会知道。李星桥等一众人走清之后,才回头冷冷瞅住我。我在前几年吃过他的苦头,那时他只是隔空一点,我几年来就受尽无量痛苦,这回见到他,焉敢动手?简直连逃走都不敢。他隔了一阵,才道:‘商公直,你自己了断吧!’声音甚是雄壮,神态尤其威猛!
我既不敢不听,又不肯听从。正在迟疑寻思逃生之计,忽然追来一个女孩子,大约只有十五六岁,却也长得眉目秀丽,骨肉均匀,尤其两只大眼睛显示出她为人聪明绝顶。
她叫道:‘爷爷,这恶人出名的狠,这一回可别让他从您的天机指下逃生,遗害世间!
不过……’我听了前面几句话,心都冷了,但后面这一声‘不过’,又使我泛生希望……”
商公直叙述这段往事时,描绘得甚是细腻,裴淳听得入神,竟没有想到他详述这番事迹有何作用。
“那小姑娘接着道:‘不过他若是胆敢逃走,爷爷你须得教他痛苦三年五载之后才让他死!’李星桥笑一笑,慈蔼中仍然蕴含一种威猛之态。小姑娘向我瞪一下眼睛,道:‘我爷爷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上一次已经指下留情,但你一听江湖虚传他老人家弃世之讯,便来寻仇,竟没半点悔改之心,我问你该死不该死?’我不敢得罪她,只好说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