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声歇后,裴淳仍然没有瞧他,径自出手。那人突然间奔落田塍,似是要夹攻李不净,病僧呻吟一声,却甚响亮,紧接着一纵身,凌空飞跃过两丈宽的水田,落在李不净身后。
那人奔到病僧面前七八尺之处,便停住脚步,冷冷道:“两位也是武林中成名人物,怎的以二对一,欺负裴兄?敢是怕他日后成就压倒两位么?”
病僧仍然是那副病魔缠身的样子,有气无力地道:“你金笛公子彭逸,成名也在我们之后,但我们何尝有过阻你成名之事?”
金笛公子彭逸道:“这话不通之至,本公子岂像裴兄那等老实可欺!不信的话,你就试一试本公子金笛的滋味!”
病僧听了这话好生讶疑,心想此人名头虽高,但除非另有缘故,怎会凭空出头架梁,言语间更不惜得罪少林、崆峒两派?当下徐徐道:“贫僧正要见试尊驾手段。”
金笛公子彭逸掣出了金笛,忽然仰头望天,喃喃自语,声音模糊不清,不知说些什么。
病僧皱皱眉头,道:“贫僧素来不做偷袭之事,彭公子赶紧准备。”
裴淳突然间凌空跃起,斜斜飞过水田,落在病僧早先把守的田塍上,迅即奔到路上。同时之间,彭逸也飘身而起,向另一边的田塍跃去。
病僧和李不净都惊愕了一下,才想起要追,但迅即打消此念,那金笛公子彭逸奔到路上,只向裴淳扬扬手,便迅快奔入镇内。
裴淳大声道:“在下总算闯过了两位,却不知此次行得通行不通?”
李不净道:“此法虽是投机取巧,但咱们却难以反悔,僧兄意下如何?”
病僧道:“道兄说得是,目下只好算他闯过了!”
裴淳大喜道:“多谢!多谢!”
那一僧一道转身走到大路,瞧也不瞧裴淳一眼,扬长而去。裴淳突然感到一阵难过,痴痴想道:“我师父为人正直仁义,我也不敢丝毫越轨,怎的别人老是如此不相信我们?”
接着转眼四望,只见那金笛公子彭逸亦奔镇内,失去踪迹,心下甚为纳闷。胭脂宝马此时长嘶一声,奔到他身边,裴淳跃上马背,回首向小楼瞧去。楼上门窗绿帘依旧深垂,全无人迹。
他微感失望,忽见一扇窗门的帘后,伸出一方白色手帕,不住地挥摇,裴淳当即知道,那是薛飞光向他挥巾道别,同时记起她说过薛三姑不准她与自己再见面,所以才会躲在帘后挥巾送行,于是心中充满了黯然之感。呆了一会,这才策马上路。
不一会他已见到了李星桥,发觉这位昔年无敌天下的前辈高手,数日不见,精神又萎靡了许多,他心中极是焦急忧虑,但面上却一点也不流露出来,很快地报告完此行经过。
李星桥满心惊讶,想道:“以三妹的脾性居然没有取他性命,真是奇迹!此子坚毅过人,这一回南奸商公直预先布下的美人计又被破了,商公直若是得知,非气死不可……”
要知李星桥阅历丰富,听完裴淳的叙述之后,溯本寻源,得知裴淳所以有生命之险,完全在于跟朴国舅打赌十万两银子之上。假若当日商公直没有布下那美女飞仙之计,裴淳自然不必赢取十万银子给她安身立命。
他接着想到自己近日十分衰弱,已有油尽灯枯的现象。他虽是还有好些心愿未了,但目下最要紧的还是平生武学精华所聚的“天机指”,得到传人,前此他已经传授给裴淳,可是时间匆促,不晓得他是否记得完全?
当下说道:“贤侄且把天机指法演练给我瞧瞧!”裴淳恭恭敬敬地答应了,起身施展,练了一遍,七种出指发劲的门道、手法,大部分中规中矩。
李星桥大喜过望,道:“难为你还牢牢记得,可见得大哥眼力实在高明,才收得你这等好徒弟了!”他想了一想,又道,“你明天才动身回溧阳,我这一路绝技大概就靠你流传世上,不致湮没,因此,你今天要用心领略我指出你手法的错处。”
裴淳岂敢违背,这一日果然用心练习指法。在七种不同的出指发劲势格之中,只一种领悟最深,直是得心应手,挥洒自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