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唱皮黄戏出身的人,虽然没唱过梆子,但是梆子的嗓音完全是我能驾驭得了的。偏巧,我和剧中的“八百黑”又都是老生的形象,这更加有利于我发挥。
“一部《原乡》,二拨人物,三地场转,四郎探母,五种唱腔”,是我对全剧的概括。前三句我不用解释你们也懂,后两句就体现了《原乡》“戏中戏”的概念。
剧中出现了“京剧”,有清唱的也有收音机里面传来的;有“山西梆子”——是我在福州,那个风景优美的地方的河边儿唱的;也有南音——古老的南音从唐朝时便有,是厦门的地方戏;还有台湾的歌仔戏以及江西的地方戏“赣剧”。这五种唱腔的出现也许还让人觉得不那么特别,特别的是,这五种唱腔唱的竟是同一出戏——《四郎探母》。
一出《四郎探母》的若干唱段,通过不同的曲艺形式表现出来,既突出了亲人分隔两地的思念,也蕴藏了情人各自天涯的苦楚。这样写是需要很高的造诣的,表现不好,极易脱节。如果我没有点出,如果你不是搞戏曲研究的人,一般观众很难觉察作者的用意,而这个用意表现得又是那么地贯穿全剧,酣畅淋漓。
戏曲比语言的描述更有力,那是一种声音的放大啊,老兵们的思念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语言,更应该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呼喊啊!
这,就是我所看到的亮点,也是建国六十三年来,其他电视剧中没有出现过的,这是《原乡》播出后,值得戏曲专家们去热议的话题。在这个戏曲濒危的时代,那些提倡“非遗”保护的专家,也许你们的保护止于口号化,浮于表面;而真正的保护,你们没做到的,文贵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我让国立也“自罚了一瓢”
看罢《原乡》方知八百黑的执拗,八百黑冤枉了国立饰演的洪根生两次。一次是他说根生的女儿“爱上了警总的人”;还有一次是他冤枉洪根生出卖了众老兵,那次,他错怪了根生,用水泼了他,然后自觉有愧,为了惩罚自
己的鲁莽,他往自己头上浇了一瓢凉水。
我和国立对戏时常进行探讨,有时探讨得又是那么地激烈。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早已熟识,更是对于影视,我们有着同样的热爱。
我和国立在《宰相刘罗锅》中相识,又在《康熙微服私访记1》中有过进一步合作。那时我是执行导演,后来我们就各自忙碌去了,即便经常在业内碰面,也没有再合作过。第一次和国立对戏,我是紧张的,在我的潜意识里他是大腕;但是年长于他的我也不能跌份啊,我对自己说,一定要演好这个角色。连着拍戏,我时常感觉肌肉酸痛,出于对这个剧本的喜爱,我要坚持下来,让这部戏更加接近完美。
为了实地取景,我去了厦门、福州、台中、高雄,中途“八百黑”的馒头铺还搬了次家。拍戏的环境是艰苦的,无人居住的荒野里,蚊虫叮咬早已司空见惯,不时钻出的小蛇,有时就潜伏在导演的监视器下。七月南方的伏天热得让人汗流浃背,我反而愿意多罚上自己几瓢。我们这些受党多年教育的老演员,吃苦耐劳的精神是有的,大家无一怨言地拍戏,可是在戏如何拍摄的问题上,我们却是不断地探讨。
有一场戏是这样的,奚美娟饰演的阿茶在婺源看戏,看的也是《四郎探母》的选段,如果在村落里搭台演京剧,肯定要有一帮观众,外加京剧的服装、搭台等,抛开费用不说,人力物力的消耗都是比较大的。国立本想让阿茶在收音机里收听这出京剧,我一听急了,当时就很激动地说:“你要是这么拍,一点意思都没有!”国立并没有反驳我,可又找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这时我大喊:“赣剧是京剧的祖师爷!”赣剧的弋阳腔继承了南北曲的传统,服饰又简单,到南昌就能找两个赣剧演员。事实证明,我的方案效果很好。在这点上,国立自嘲不如我,我也毫不谦虚地说:“洪根生啊,你也自罚了一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