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都市言情夜月血 小说

洛水寒刃 new

来人是个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形纤细,裹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旧袄,下摆短了一截,露出冻得发青的纤细脚踝。

她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几片未化的雪花缀在发间。

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破旧的小包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在寒冷和恐惧中微微颤抖,像一片寒风中的枯叶。

“柳娘,快,快见过曹孝廉!这可是桥太尉举荐的贵人!”老吏在一旁催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名叫柳娘的女子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一张脸生得倒是清秀,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稚气,只是此刻写满了惊惶与无助。

她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如同受惊的小鹿,随即又死死垂下头,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奴…奴婢柳娘,见…见过孝廉郎…”

“抬起头来。”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

柳娘身体又是一抖,迟疑着,极其缓慢地抬起脸。

昏黄的灯光下,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被冻得发紫,微微哆嗦着。

那双眼睛很大,此刻蓄满了泪水,水光潋滟,却盛满了惊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恳。

她不敢与我对视,目光躲闪着,最终落在我腰间的剑柄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孝廉郎您瞧,柳娘可是正经的‘官记’,身子清白着呢!”老吏在一旁谄笑着,忽然一步上前,动作粗鲁地抓住柳娘纤细的右臂,猛地将她的旧袄袖子向上捋起,直捋到肘弯处!

“啊!”柳娘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拼命挣扎,想抽回手臂。但那老吏的手如同铁钳,她哪里挣得脱?

一截欺霜赛雪的纤细小臂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肌肤细腻,在寒冷中激起一层细小的粟粒。

而在那靠近肘弯内侧的雪白肌肤上,赫然一点殷红,形如朱砂,鲜艳夺目!

守宫砂!

老吏得意地指着那点刺目的红:“您瞧!货真价实!这可是宫里…呃,官里都验看过的!若非今日大雪,又逢孝廉郎您这样的贵人,这等‘清倌人’轻易还不拿出来呢!”他唾沫横飞地夸耀着,仿佛在展示一件稀奇的货物。

柳娘停止了徒劳的挣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下来。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自己臂上那点象征“贞洁”的朱砂,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泪水中蕴含的屈辱、恐惧和认命,浓得化不开。

守宫砂?

清白?

在这宦官当道、指鹿为马、连渤海王都能阖族屠戮的雒阳?

看着那点刺目的殷红,再看着柳娘眼中死灰般的绝望,白日里王甫车驾的熏香、缇骑的鞭影、囚徒颈上的枷锁、孩童的哭嚎…无数画面瞬间冲入脑海,与眼前这“官中体己”的“清白”形成最尖锐、最荒诞的讽刺!

一股暴戾的火焰“腾”地在我胸中炸开!

什么狗屁贞烈!

什么狗屁清白!

在这污浊透顶的世道里,不过是权势者手中随意把玩、随意撕碎的玩物!

就像那渤海王阖族的性命,就像这洛水驿中瑟瑟发抖的“官妓”!

“呵…”一声冰冷的嗤笑从我喉间溢出,带着浓重的嘲讽与一种近乎毁灭的欲望。

“宦官当道,贞烈何用?” 我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老吏,也刺向柳娘臂上那点可笑的朱砂。

老吏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般反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安。

而柳娘,在听到“宦官当道,贞烈何用”八个字时,身体猛地一颤,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那眼神中,除了恐惧,竟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微弱的、难以言喻的震动。

我不再看那老吏,目光如饿狼般锁住柳娘,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留下。他,滚出去。”

老吏如蒙大赦,又似心有不甘地瞥了柳娘一眼,终究不敢违逆,连声应着“是,是”,佝偻着身子飞快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掩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门扉合拢的刹那,狭小的厢房内,只剩下炭盆微弱的噼啪声、窗外鬼哭般的风雪呜咽,以及我和眼前这瑟瑟发抖的猎物。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