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蛇蛟既去,孽龙丛生,四海不宁,人间罹难……”
没等到楚王缓过神来,崔颢继续开口道:“王爷就是那蛇蛟,王爷若是在,郡主殿下便成不了真龙……”
说话之间,崔颢笑着,却泪流满面,从地上爬了起来,再度重重的退开两步,单手扶膝对着楚王,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响头。
将那一坛顶好的女儿红送到了楚王面前。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看着那杯中酒水仍旧有几粒药粉飘在酒水之中,楚王狂笑不止。
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声音会引来看守在附近的锦衣卫。
看着崔颢那般模样,楚王放了心。
伸手接过那一盏毒酒,楚王放心了,将崔颢扶了起来。
“是本王错怪你了,本王还以为是你投靠了陛下,没想到本王当日将你捧上这个位置,是本王今生做的最好的决定。”
说罢,楚王端起那一杯下了砒霜的毒酒,一饮而尽……
“恭送王爷!”
崔颢泣不成声,却被楚王冷然呵斥道:“成何体统,这也是我的归宿,与其在这诏狱之中混吃等死,不如本王就此仙去,一了百了。”
楚王此时不知如何继续开口,但看见崔颢低头,用脚尖将崔颢的下巴抬了起来。
“今日本王不怪你,同样不怪吾女,本王之女有此雄心壮志,本王该当高兴才是,到了西北,本王要你日夜守在郡主身边,若是郡主有一根毫毛不在了,本王就算化作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王爷……”
崔颢还欲再说,却看见楚王自顾自为自己斟上一杯酒,一脚将自己踹到一边。
“滚,希望本王没有看错人……”
那副赴死的模样,再急切不过。
当日楚王为了坐上那个位子,肯狠下心来对着魏婴拔剑,今日魏婴为了丢掉顾虑送来了一坛女儿红,这就是因果循环罢了。
楚王没有任何的不满,反倒是开怀大笑。
有女如此,当笑看苍穹。
从喝下砒霜到毒发身亡,最多不过两个时辰,崔颢也知自己不能在这诏狱之中停留太久了,当下对着楚王鞠了一躬,决然转身而去。
守在门口的诸多锦衣卫,虽然总觉得今日来到诏狱的这礼部的大人有些古怪,但却说不出古怪在哪里。
看着侍郎大人两膝之间沾有灰尘,眼眶更是红肿的从牢狱之中走出来,几个锦衣卫还以为这侍郎大人是受了那落魄王爷的侮辱,当下几个锦衣卫想要讨好崔颢,转身就恶狠狠的端起来一盆冷水就要往楚王的牢房之中走去。
“大人受了那斯的折辱,那斯当真还以为自己是王爷了,这冬日里,圣上只说打不得,却没说不能给他点苦头吃吃,侍郎大人且先等着,等到属下替大人出了这一口气……”
就在那几个锦衣卫的百户想要进去替崔颢出气的时候,崔颢却摆了摆手拦住他们。
“不碍事,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尔等,在此守着便是,今日尔等所作所为,我必然会向公孙大人提点几句。”
“哈哈哈,有劳大人,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听到崔颢有意在公孙贺面前说自己等人的几句好话,那几个百户对视一眼,当即脸色大喜,恭送崔颢大摇大摆的从诏狱之中离去。
回来之后,几人却听到楚王的牢房之中传来了一阵苍茫悲凉的歌声……
“北凉参差百万户,多少楼兰枯骨随风簌……壮士一去三万里,再归来时有雄图,天不生我蛟龙魄,地可葬我真龙魂,不知归处,不知归处,且待日月换新天……”
几名锦衣卫的百户虽然皱着眉头,不知这楚王唱的是些什么东西,但有崔颢的嘱托在前,几人却不敢上前,独独留楚王一人,在这阴暗的牢房之中,抬起来筷子赶走了两个爬上桌子的老鼠,将那美酒佳肴痛快的享用。
神情欣慰。
“有女如此,虽赴死,而又何妨。”
歌声越来越小,楚王的拍子也渐渐渐的打不动了。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代楚王将酒坛之中的酒水缓缓的倒在地上,算是为自己送行……
一个多时辰之后,欲与天争高的楚王,薨了……
女儿红,本是在家中有女诞辰之日,将一坛上好的桂花酿埋在院落之中,等到将来女儿成亲之时,以此酒水大宴宾客的。
若是女儿无故身死,这女儿红便可流入酒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