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长相粗犷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希望……希望法庭能从轻。我妈是真的熬不住了,不是他们的错,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没本事,都怪我穷!”
汉子直白的话语让旁听的赵雁清心里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语的悲凉,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这案子中决然赴死的母亲是真的觉得活着太难了。
到了法庭辩论阶段,公诉人是位女检察官,她在一片凝重中缓缓开口对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及应负的刑事责任进行了充分的说明。
随后她紧皱着眉头,慢慢垂下了眼睑,足足半分钟的停顿后,这位检察官说:“以上,三名被告人情虽可悯,但罪不可恕。”
话音刚落,旁听席的记者区域发出了嗡嗡的争议声。
“肃静!”杨柳时随即就让庭审重回安静。
死者的小女儿站在法庭中间开始自我辩护,她的头发胡乱地扎起,整个人显得非常颓唐。
还没说几句,她就突然放声大哭,一边哭着一边说:“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没有救妈,我看着她吃下老鼠药,我不对!我怎么能就这么看着她去死啊!我妈是为了我们去死的啊!她老是和我说怕耽误我们,让我们别花钱了,别治疗了,可她这病难受啊,整夜整夜睡不着!呜呜呜.....。”
到最后,她的嘴里吐着混乱的字句,没有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只听到绝望的哭声。
站在旁边的另外俩个男性被告人也都眼含泪花,满是老茧的双手轻轻抹掉将要掉落的泪水,小女儿的老公还伸出手拍了拍失声痛哭的妻子的后背。
杨柳时叹了口气,却依旧严肃地说:“请被告人控制好自己情绪,也请你相信即使在这冰凉的法庭之上,人们内心的温度仍是灼热。”
被告人的哭泣声逐渐低沉,只剩下弱弱的低鸣,像是一只即将死去的小鸟。整个第一法庭在这种抽泣声中,像是被一种复杂的情绪笼罩,这情绪包含了自责、无奈、悲恸和绝望,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赵雁清看到很多记者不分年纪大小,都在悄悄地擦拭眼泪,坐在审判席上的人民陪审员也红了眼眶,甚至包括那个女检察官也悄悄地用纸巾擦了擦眼角,而坐在她旁边的俞焕云早就紧紧抿着唇,奋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表现出来,只是那发颤的嘴角,感觉立刻马上就要哭出来。
赵雁清体贴地转过头,不再去看这个大男孩。
她的心里也思绪万千,她有一个不大圆满的原生家庭,长大后反而和亲生父母越发疏远,亲情如同一根羽毛在她心中划过一丝波澜就消失不见,她同情这个家庭悲剧,可她不能感同身受。
众人皆悲,唯我独醒,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这个案子没有当天宣判,随着杨柳时的法槌落下,该案将择期宣判。
赵雁清问自己,如果这个案子是她来判,她会怎么判?她敢不敢判缓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