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灯仍亮着。
房间里的灯从未熄灭过——这里和卧室不一样,科考站除卧室之外的所有房间都是常年开灯的,或者说在设计之初设计者就从未考虑过能源问题。毕竟,科考站的能源炉采用的是可控核聚变技术,除此之外,还有太阳能,还有融冰产能的能源底,还有收集资源供给能源的小型机器人,还有在一切设备失灵后仍能保证科考站在几十年内不会停止的旧式能源设备及燃油设备……妈的。
许佳还是第一次如此痛恨BE集团的缜密设计,第一次……
肚子很胀,却不是吃饱了或吃撑了的那种涨。而仅仅是,仿佛有一肚子的阴郁,在腹中辗转……
“总得有排泄的时候……”
他躺在地板上,双眼空洞。
双手按着地面,感受着从底下传来的丝丝热度。逐渐,他愈发痛恨起了这个仍活着的自己。
“……我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个梦。
虽然,在做梦的时候感觉一切都无比真实。可醒来后,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梦的感觉便愈发清楚。
缓缓地,许佳从地上翻身又爬了起来。
跪在地上,疲惫的视线向四周乱瞥,他再次试图从这些墙壁间找出能供自己想办法的缝隙或机关……当然,一无所获。
“放我出去……”
声音很弱。
“放我,出去……”
心脏上好像有一根针。一刺一刺地,扎得他特别的疼。
“……”
许佳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他茫然在椭圆形的蛋状房间里走了一圈。脚步越来越缓,喉咙里也仿佛又挤出了很不得了的声音——可是,仔细听去。他又感觉自己可能从未试图呼喊、咆哮、甚或是进行一场绝望的哀嚎——他仍不肯,或者说是不敢放弃……
一旦放弃,下一步就是死了。
自杀有很多种办法,无论哪一种,都能保证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想到这儿,许佳心想,倘若我在这里自杀又恰巧让孙吾在外面看到的话,他会跑进来救我吗?
……当然不会(笑)。
对付聪明人,不能用蠢人的行为逻辑思考。如果是孙吾,如果是那个即便将我关在这儿也不敢冒着风险虐待我的男人的话……他,是绝不可能冒一进入房间就会被我袭击的风险闯进来的。现在,我手中唯一的筹码,或者说连筹码都算不上的情报是……BE集团抵达南极的时间。
外面的人可能知道我来了南极。
稍微对此事关心一些的,或许还知道我会在这儿待大约三年时间。可是,他们却绝不可能知道BE集团会在什么时候派人接我回去——毕竟,这已经是国家机密了。
当然,这一切必须建构在孙吾并非BE集团员工,而是货真价实的新龙魂团遇难者的前提下。
“……”
认真想了一会儿,许佳判断孙吾再过不久就会问自己BE集团救援队到达的具体时间。
或者是旁敲侧击的方式,又或者是……
不,不可能是旁敲侧击。那没用,他只可能直接发问。
在那个人想来,我应该是很希望继续活下去的。无论采取什么方法,我都会尽可能活下去——他就是这么认定的。所以,在前期将我的心气打磨一遍后,他一定会尝试继续鼓动我的求生欲,毕竟,他也希望能活着回到中国……
如此想来,小恩小惠应该是免不了的;而为了确立他的权威,侮辱与折磨大概也是免不了的。
越想,许佳越感觉眼前的道路正越来越清晰。
孙吾出于安全考虑,绝不可能尝试打开或真正进入到这个房间。但是,他很可能在外面以“开门”为诱饵,尝试从我这里逼出更多情报;除此之外,他或许还会在给我的饭菜及“厕所”上做手脚,例如不给或少给我水喝,要么就是在食物上沾上粪便以此进行羞辱,或是不定时送饭以保证我不具备反抗的精力及体力……但是,他又不敢做得太绝。毕竟,我还有自杀这条路可选……
想到这儿,许佳暗自道:可即便我自杀,他也绝不会走进医疗室。
这样一来,无论我是否自杀,造成的结果都必然是我的死亡与他必须冒BE集团派人来后被带回国判处死刑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