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说:“继续。”
于是,她继续。
第四道锁也被打开了。它像是一枚纽扣,特殊橡胶中包裹着合金,非常结实,但在室内很容易就能解开。
接下来是最后的……
最后的,一道锁。
“佳佳,别……”
“打开——!!!”
嗡咙!
“啊咿——”刘颖一缩肩膀,小小的身体在这一瞬好似已变得更小、也更低矮。
她拽开插锁。犹豫着,继续犹豫着——最终,她极为勉强的用力扳开了正门。
那只是,很小的幅度。
虽然很窄,冰冷的空气却瞬间涌入了房间。肆虐的风好像扭开了音乐厅中所有劣质音响的开关——嗡鸣声、尖鸣声、呼啸声、嘈杂声、凄厉声,一切你能想到的在南极能听到的声音,都在这个房间中。它们在许佳的脑袋里炸开、轰响,就像是将他的脑子放进了微波炉里,又把时间和温度通通调到了最大。
“佳……”
她才想开口,许佳便以大跨步上前,一脚将这个仍对科考站有所依恋的女人蹬了出去。
哐!哐隆——
她前扑到宽阔的金属高台上,身体在狂暴呼啸地极夜寒风中扭动挣扎,如若一条落入陷阱的蟒蛇。许佳也不看她,直接将因刚才动作而落地的强光手电轻踢出去,再将地上的工具包摔给她,随后便决绝的用力扳上了重门。
“佳佳,佳——”
咚!
沉重的金属大门,隔绝了两个本就不该相通的世界。
拽上插锁,按紧扣锁。
缠上钢链。
扭紧第二道锁,关上第一道锁。
做过这一切了。
我……做到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
他失声。
声调再不成型,就像他原本就是个不成器的孩子般——就像是,这一切本不该发生,就像是这一切什么都不是般……不,不是的。不知道。什么?什么?究竟什么?发生了什么、出现了什么、还得做什么,不知道啊…我,我已经、已经全部……
已经听不到刘颖的声音了。
听不到了。
再也不会被骗了。
不会了。
可是、
可是……
为什么?
不是,难道一切、难道这些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好闷。
好闷。
好热。
真的,好热……
肩胛骨沉沉地压在身上,又像是在用力往内挤。他的肺、他的心、他的五脏六腑被狠狠地压着,挤着,逼迫着,这一刻,许佳什么都不再是了——他不再是人类,不再是天才,不再是所谓的爱国科学家,更不再是从前所理解的高贵与无私…什么都不是。他,什么都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