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容君闲着没事,就在此府中转悠,在他看来,王淩家挺奇怪。他知道王淩和淇娴的爹以前是丞相,这个府第挺大,但是除了几间主屋外其他的房门都从外反锁,门窗上满是灰尘。整个府中只有几个下人,王淩算是这家的主人,但他来来去去,忽而向厨房中钻,忽而向账房中钻,还拿着扫帚扫廊下和门前的尘土,拎把大剪刀修剪花木,干的全是下人的活。听说,他家现在挺穷的,难道因为穷,连下人都用不起?
姬容君不由自主地远远尾随着王淩转,看见王淩又转进了一道月门,跟到月门边时,便瞧见王淩正蹲在一块地边,手中握着一个水瓢,身边放着一个水桶,对着几排菜眉头紧皱,满脸犹豫。
姬容君凑上前,王淩长叹一声,也不知是对姬容君说还是自言自语地道:“现在吃,最新鲜水嫩,但是它还能再长大点,长得更大就能多吃,只是味道比现在差点,到底现在吃还是不吃?”
姬容君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迷茫地在他身边站着,片刻后也蹲下来,和他一起皱眉看那块菜地。
王淩最终在挣扎之后摘了一些菜,中午让厨房炒了一盘,吃了一口后姬容君才知道,原来就是自己平常吃的青菜。不知道为何,这青菜吃起来确实有种格外的新鲜脆嫩,王淩问他道:“好吃么?”姬容君点头道:“好吃。”王淩却又叹气,似乎又在犹豫菜地里剩下的那些几时吃的问题。姬容君咽下一口菜道:“等长大,长大了,能多吃。”他想,王淩家这么穷,多吃比好吃更实惠罢。
王淩赞许地颔首:“对,反正最嫩的时候也吃过了,剩下的等长大了多吃。”姬容君在一边用力点头。王淩往姑老太太的碗中夹了一筷菜,姑老太太像是很喜欢地笑了笑,却抬起袖子擦眼睛。
姬容君扒着饭,只见姑老太太擦着眼睛,断断续续地开口道:“你……你啊,天下~天下哪有丞相的儿子过得跟你似的……爹早死,娘是个没良心的,丢下你们就找你爹去了~~我~我这个老太太没本事~~愧对王家的祖宗~~要是哪天,你能不用愁~~和这孩子似的,圆胖圆胖的,就好了……”
姬容君不明白王淩的姑母为啥好端端地就哭了,但是爹曾经说过,女人很难搞清楚,大哥也曾说过,变成老女人的女人更难搞清楚。所以姬容君就不想去搞清楚了。他继续扒饭。
王淩笑嘻嘻地道:“姑母,咱现在过得不是挺好的么,说不定正是我将来会发达,现在才苦些,等到过两年侄儿有了个好官位,你想看我多圆都行,就是那时候如果胡子满脸,腆着满是油脂的肚子,姑母可能又不喜欢了。”
姑老太太总算是露了点笑容,用手帕擦干眼泪,王淩趁机拐了个话风,姑老太太这顿饭中再没有反常过。
午饭之后半个时辰,姬容君再喝了遍药,王淩的两个妹妹一到喝药就皱眉撒赖,要经过千辛万苦左哄右哄才啃下肚,看到姬容君灌药灌得极其顺溜,王淩就忍不住高兴。姬容君圆滚滚的,长得可爱,又老实听话,不耍脾气不挑嘴,给什么吃什么。王淩很喜欢,在心中道,要是有这么个弟弟就好了,比妹妹强。
晚上,姬容君吃了饭去洗澡,王淩走到澡桶边,卷袖子要替他擦澡,姬容君将全身埋在水中,脸又涨得通红。
王淩笑道:”你这孩子真容易害臊,你后背有伤,自己不好擦,我家的下人拿捏不住轻重。“坐到桶边,拿起澡巾,”我也没怎么替人擦过澡,轻了或重了,你都告诉我一声。”
姬容君涨红着脸对着王淩露出后背,感觉到澡巾轻而缓地触到后背上,王淩替他换药时也是这种力度,小心翼翼,恰到好处,姬容君觉得胸口忽然怦怦地快跳了几下,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替他擦完后背,王淩拿了套衣服放在一边,道:“这套我让人把袖口衣摆和裤脚都往上暂时缝住了,你换上吧,今天你穿着这套衣裳绊手绊脚的,该难受了一天。”
穿好衣裳出门,王淩在门外站着,又皱眉打量了一下他,道:“嗯,袖子那里还是有点长了,再缝上去些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