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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基层派出所的警察,我其实很少和市局的法医中心打交道,尤其是专门服务于重大刑案的DNA实验室。
我在接待室内等了足有二十分钟,才看见一个男子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左右,身形高大,仪表堂堂。
我早已把橱窗里的职员照片仔细研究了一遍,此刻一眼便认出这人正是DNA实验室的主任董竹。
“你就是周永生吧?”董竹见到我便直呼其名地问道,这多少显得有些傲慢。不过他也确实有傲慢的资本。年纪轻轻就做到了鉴定室主任的位置,这份成就足以令人羡慕了。
“董主任,你好。”我迎上前和对方握了握手。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看得他有些发毛。
“周警官。”他改变了对我的称谓,“你来找我,是公事还是私事?”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脑壳上,那里还缠着医院打上的绷带。也许他会以为我是来托人验伤的。
而我却一时语塞,因为我自己也很难说清我要查明的东西到底是公事还是私事。踌躇了片刻之后,我含糊其词地说道:“我是去年紫檀山庄凶杀案的办案警察。”
董竹的脸上显出些诧异的神色,想必刑警队的人他都熟悉,但却从未见过我这号人物。
“我是东山区派出所的。”我又解释了一句,“案件发生那天是我最先到达现场的,我负责了外围的排查和戒严工作。”
“哦。”董竹点点头,“那你需要了解些什么呢?”
我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我想知道对死者DNA鉴定的结果。”
“两份检材间父子关系的可能性大于99.999%。”董竹很干脆地回答道,然后他还笑了笑说,“其实你不必跑这么远的,鉴定结果早已经公开,你在网上就可以查到。”
我缓缓地摇着头:“我不要网上公开的结果,我要的是真实的结果。”
董竹的笑容僵在脸上:“周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能保证那是真实的结果吗?”我知道这么问非常唐突,可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和对方兜圈子。
看得出来,董竹已经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耐住性子向我解释:“我们的鉴定是严格按照科学程序来的,不会出任何差错。”
“可你为什么要接受当事人的贿赂?”我继续追问,“接受了贿赂之后,结果还会真实吗?”
“你在胡说什么?!”董竹终于变了脸色,他一边沉着声音呵斥,一边向四周张望,好在此刻接待室内外并没有什么闲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索性便摊出了所有底牌:“你接受了孟婷婷的贿赂,十万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董竹的目光慌乱地闪躲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又抬起头,用非常强硬的态度回应着我:“你要干什么?你想勒索我吗?!你说我接受贿赂,你有什么证据?!”
说完这些,他便“哼”了一声,转身想要离开,我连忙一把将他抓住。
“你干什么?”董竹铁青着脸,“你如果有证据,可以去纪检部门告我!你来这里找我干什么?”
“不,你误会了……”我苦笑着摇摇头,“我对那十万元没兴趣,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想知道,你是否给出了真实的鉴定结果。那具留在紫檀山庄的尸体,到底是不是唐少铭?”
董竹半转着身看着我,脸上忽然现出又可气又可笑的神情。
“你负责现场的外围排查吗?”他问。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又问起这个。
董竹嘲讽般地笑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那具尸体不是唐少铭,那么唐少铭去了哪里?”
我蓦地愣住。是啊,那天正是我带着人排查了整个贵宾楼,每个房间、每个角落我都仔细地筛了一遍,绝无遗漏。
虽然在案发时间段也有人离开过贵宾楼,可张志强就守在门口,而且这些人后来都被一一找到。他们身份确凿,并无可疑之处。
如果死者不是唐少铭,那么唐少铭藏到了哪里?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悖论,其实只要有这条悖论在,似乎连DNA鉴定都显得多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