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谢甜甜的尸体是在江边发现的。
不同于之前的几个死者,她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露出的皮肉已经发黑发紫。但相同的是,都有一个竹筏。仿佛是在嘲笑山峰他们一般,刚刚放走张汉东,刚刚发现案件回到了原点,就出现了一个死者。
大雨滂沱,警戒线外,站满了撑伞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警戒线内,警员们穿着雨衣,默默地来回穿梭着拍照、取证;有人从案发现场跑出去,使劲呕吐着,其他人上前搀扶着。
山峰眼眶湿润,从警员手里拿过一件雨衣,盖在谢甜甜身上。
江流悲愤不已,回身看着那些乱糟糟的围观群众:“轰走……轰走!”
死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为什么这群人和二十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罗成刚要带警察去驱散围观群众,却突然止住脚步:“江队……”
江流回过身:“愣着干什么?”
罗成指了指前方。江流看过去,人群之中,慢慢分开一个通道。
谢希伟来了。雨下得很大,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衣,听到消息后就直接从面馆冲了过来。他已经浑身湿透、似乎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一般。
谢甜甜是他的命、是他的一切、是他唯一的亲人,只有女儿在,他才会感到自己还有一个家。他不相信死去的人是谢甜甜,那些告诉他消息的人,一定都在骗他。
他要亲眼见到,亲自拆穿这个谎言。
山峰顿时一惊,看了看谢甜甜的尸体:“拦住他!拦住老谢!”
几个警员拦住了谢希伟,但被他强力推开。
山峰和江流一起围了上去,谢希伟奋力地挣扎着。
江流拉住他:“老谢!你不能看!你听我的!”
谢希伟嘶喊着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山峰使劲地抱住谢希伟:“好了!好了!”
雨下得更大了,江流看着谢希伟,心情更加悲愤,他让几个年轻警察过来,把谢希伟送回去。
谢希伟抓住了山峰的胳膊,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山峰拍着他的背:“你放心、你放心。”
除了这一句,山峰此刻说不出任何能够宽慰谢希伟的话。白卫军、谢希伟,到底还有多少父亲要在他面前崩溃?
从现场回到办公室,没有人再说话。办公室内一片死寂,所有警员围坐在分析板前,身上还滴着水。案情分析板上,谢甜甜死亡现场的物证照片一一呈现。
刘悦拿着一份资料,给大家做汇报:“谢甜甜,26岁,老家面馆老板谢希伟的独生女,在家做微商,23岁和赵杰结婚,没有孩子。一个月前,谢甜甜告诉谢希伟,要和赵杰去香港游玩,一周后赵杰先回来了,说谢甜甜要多玩段时间。期间,谢希伟一直收到谢甜甜的微信,直到案发一周前彻底失联。但我们查到,赵杰和谢甜甜没有出入境记录。截至目前,赵杰已经失去联系。”
大家都默默听着,并不发言,脸上透露着似被重击过的茫然。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真的能抓到这个人吗?
赵杰是消失?还是被杀了呢?赵杰会是杀人凶手吗?如果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抛尸?为什么还要在抛尸之前冷冻那么久?
还有就是,赵杰会是小白鸽案的凶手吗?刘悦提了口气,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感觉说话异常的困难。
如果不是工作需要,她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她很想找个地方独自待着,但是她不能。不但是她不能,巫江所有的警察都不能。
“根据初步的痕迹检测,谢甜甜的死亡细节符合我们正在调查的连环竹筏案,机械性窒息,剪掉头发,竹筏抛尸。但只有一点,谢甜甜的尸体在被发现之前,被冰冻过,至少在零下15到18度的环境中,冰冻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也是导致尸体置于室温后,发黑发紫面目全非的原因。”刘悦汇报结束,默默坐了下来,屋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局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大家纷纷站起身:“局长……”
陈局一脸沉重地挥挥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来到分析板前,看了看谢甜甜的现场照片,转身看着众人:“刚才我接了个电话,是当年招我进警校的考官,他现在在重庆市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