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乐宫出来,李彦明的伤口已经浸出了血,他有些撑不住,就近靠着一根柱子,额头上是豆大的汗滴。
这时林沐迎面走了过来,远远地看见李彦明,他就知道李鸢回来了,本来心里还有几分激动。
但一走近便发现了异样,赶紧上前将人扶住。
“李将军。”林沐一低头,发现李彦明左胸红了一片。
他赶紧招手,将不远处的内侍唤过来:“快禀报陛下,请太医来。”
李彦明想要制止,但来不及了,内侍已经跑出去好远。
“鸢儿”李彦明抓着林沐的手腕:“鸢儿还在宫外。”
听到李鸢的名字,林沐的心快跳了出来,他将人送到偏殿,等到太医过来,便迫不及待跑到宫门口去见李鸢。
李鸢一身红袍,几乎与朱红色的宫墙融为一体,然而林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看见林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李鸢还笑话他:“着什么急,毛毛躁躁的。”
“跟我走。”怕李鸢担心,林沐没有多做解释,李鸢却一下猜到了。
“是不是我父亲?”
见李鸢眉心蹙起,林沐赶紧安慰道:“你不要着急,太医已经过去了。”
他二人赶到偏殿时,正碰上柴桑从里面出来。
看到李鸢,他的眸子闪了闪。
“伤口裂开了,太医正在里面包扎。”柴桑好心说道。
李鸢没有说话,避过柴桑,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柴桑刚走两步,又折了回来,低声问李鸢:“九歌回来了吗?”
“陛下问她做什么”,李鸢没好气地说:“问了又能怎样?她染了风寒,一路高烧不退,陛下也能连夜赶过去吗?”
李鸢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直把林沐吓得冒了一身冷汗,再不将人拉住,恐怕她都能啐到柴桑脸上。
柴桑不知李鸢这股怨气从何而来,但他的注意力都在“高烧不退”四个字上,根本顾及不到其他:“她现在在哪?”
“蔺州。”李鸢吐出两个字,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柴桑此刻的神情在她看来简直可笑,问了又怎样,如今皇后新丧,朝中无人,她笃定他不会去。
柴桑确实没有去。
他修书一封,差李苇叫进来外殿值守的侍卫。
人一进来,他那握着信封的手不自觉捏紧。
是郑羽。
正巧是郑羽。
柴桑犹豫了。
他用人一向无所顾忌,唯德丶唯才丶唯贤,从不偏听偏信,但眼下只是送封信,他却犹豫了。
眼前的少年,曾在千军万马中直取敌将首级,不至于连封信都送不到。
但,他也曾跨过大半个演武场,众目睽睽之下向那人表露心意,甚至当着他的面。
柴桑看着眼前那张年轻的丶恣意的脸,竟闪过一丝妒忌。
可妒忌又有什么用呢,白天的情绪再次涌上他的心头。
缺月难圆,断弦难续……这莫不是他的命?
他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他这样一个人,竟然也开始信命。
“陛下?”郑羽小声地唤了一声。他的眼神清亮却一片懵懂,根本不知道这片刻功夫间,柴桑的心中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
良久,紧握信封的手终于缓缓松开,柴桑艰难地将它放在桌子前沿。
“劳你跑一趟蔺州。”
郑羽上前接过,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慕容柏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