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这天傍晚,夕阳斜照进俞城市人民医院心胸外科的住院部,戚剀多查了一道房,走进窦满舟的病房。
窦满舟正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听到脚步声回头,眼见戚剀走了进来,便立马绷直脊柱起身,显然是有什么话要说。
戚剀当作没看见,正查看监护仪上的相关数据,却是被窦满舟一把抓住手腕。
看得出来,窦满舟气息难平,似乎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更是辗转了无数的决心,这才做出如此贸然之举,满脸尽是恳求的卑微:“小——小剀,你还恨我?”
戚剀微微一笑,抹开对方的抓扯,其神情举止尽是身为主治医师的优雅及淡然:“母亲已经过世,您说这话还有什么意义吗?”
“不!不管有没有意义,我还是要说。”窦满舟喘气地回答:“我——我跟你母亲是真爱。”
“真爱?哈哈!”戚剀像是第一次听闻如此好笑到可悲的字眼:“那为什么一九七六年,通过您父亲的俞渡机械厂招工,您回到了俞城,但没有带我母亲一起走?这是为什么?”
窦满舟将抓住对方手腕的手指一缩,显然是被这个想法吓坏了,因而眼神流露出躲闪之色,口吻心虚地喃喃自语:“那——那个时代不允许!”
“哈哈!不允许?”戚剀的脸上流动着波澜不惊的恨意,表面看似宛如一潭死水,则是囚控着惊涛骇浪道:“所以——七年前,您跟我母亲再次相遇,就认为条件、时间、精力,以及各方面的因素都允许了?这样——你们的感情便死灰复燃,您就来破坏我们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
“我——我——”窦满舟再次抓住对方的衣袖:“小剀,你要相信我——当时我跟你母亲没想要破坏你们的家庭,我们没想!”
“如果不是被我在父亲的木森牙科诊所撞见,你们想将这种不道德、见不得光、违背常伦的男女关系隐瞒多久?”戚剀始终保持波澜不惊的冷淡:“是重温旧梦,还是露水情缘?亦或只要是不被暴露,就将你们这种出轨、不道德、不名誉的肮脏行为继续维持下去?”
“我——我——”窦满舟愈加着急地抓紧对方:“我真的很在乎你母亲。”
“既然您这么爱我母亲——”戚剀冷血无情地盯视着窦满舟的眼睛,似是要看进对方的心里,更是要穿透对方的灵魂:“那您应该到天上去陪她呀!”
“陪她?”窦满舟的手指一抖,脸色吓坏了般错愕,便不自觉松开对方,可见他并不想就这样死掉,陪他口中的真爱一起殉葬。
“哈哈!哈哈哈哈!——”戚剀冷笑地讽刺道:“原来,真爱这样的话——只不过是耍耍嘴皮子,说说而已!”
“不!”窦满舟浑身瑟瑟发抖:“我爱你母亲,就算跟她分开这么多年,回到俞城,我还是爱你母亲,因为她是我的初恋。”
“是啊!”戚剀的声音平淡道:“我母亲也一直心心念念地惦记着你这个初恋,所以从重庆永川追来到了俞城。那时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母亲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俞城,但茫茫人海哪那么容易找到,因为遇见了我父亲,她只得选择结婚相夫教子,以为就这样安定了下来。”
“但没想到七年前——”窦满舟接话回忆两人的不期而遇:“你母亲到俞百商城买鞋,正巧我指挥工人将新款皮鞋上架,我没想到会跟你母亲将近三十年后能再次相遇。”
“是啊!”戚剀声露愤恨但又悲凄的话音道:“您没想到会跟我母亲将近三十年后能再次相遇。”他的声音带出了呜咽:“那您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足足停顿了两三秒钟,其音色冷得像是块冰:“她是服安眠药自尽!”
显然,窦满舟被这个死亡真相震得身体一颤,他如同患上了腹痛,不自觉地抱紧自己,肢体愈加颤抖得厉害。
戚剀恢复之前的平淡,用忏悔的声音冷涩道:“我发现你们奸情的那天晚上,母亲照常在家里做晚饭,父亲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装作很平常的样子,我们一家三口看起来相安无事地吃着晚饭。……”
戚剀故意停顿了下来,是在观察对方的反应,窦满舟瞧似正害怕回忆起那个不堪早上的一切发生,因而他始终埋头回避这个年轻人所投来的凛冽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