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窗外——天色才刚泛白,朝露还没干呢。
她心中暗暗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秦氏进了门,也不东张西望,只是规规矩矩地走到孙蕙娘面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口中道:“妾身秦氏,给少奶奶请安。少奶奶福体安康,妾身心愿足矣。”
孙蕙娘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既有解气,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这个跪在地上的女人,昨日之前还是她心中最大的刺;今日却俯首帖耳,规矩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也不急着让秦氏起身,只是拿着梳子慢慢梳着发尾,镜子里映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过了片刻,她才慢慢道:“起来吧,坐。”
秦氏应了一声,却不急着坐,只是走到孙蕙娘身后,从她手中接过梳子,轻声道:“妾身从前在家时常替人梳头,若少奶奶不嫌弃,妾身替您梳一个时新的发髻可好?”
孙蕙娘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拒绝,秦氏的手已经动了起来。
她的手指灵巧而轻柔,梳齿划过发丝时没有一丝拉扯的痛感,比春兰伺候时还舒服几分。
孙蕙娘看着镜子里秦氏专注的侧脸,心中忽然有些恍惚——这女人若非是妾室,倒真是个不错的贴身侍婢。
可她偏偏是自己丈夫最宠爱的女人。
梳罢了头,秦氏又替孙蕙娘斟茶、递帕子,事事周到,处处谦卑。
孙蕙娘接过茶盏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秦氏的手腕——那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青紫痕迹,像是被人用力攥过。
秦氏察觉到她的目光,忙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道痕迹。
她的动作很自然,可孙蕙娘还是看见了。
她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说什么。
这一日,秦氏在正院伺候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午饭前才告退。
她走后,孙蕙娘坐在窗前,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昨夜她还在独守空房,今早那不可一世的秦氏便跪在她面前磕头奉茶,这转变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让她来不及高兴。
她心中反复琢磨:父亲到底做了什么?
他是不是拿捏住了秦氏的什么把柄?
若只是私下教训了一顿,秦氏不至于怕成这样——她分明是怕到了骨子里。
春兰见她出神,笑嘻嘻地凑过来道:“少奶奶,今日西厢那位可真是转了性。奴婢看她跪在院子里等您起身的时候,膝盖都跪红了呢。”
孙蕙娘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棵桂花树,花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些残花挂在枝头,香气也淡了。
又过了三日,周文卿从邻县回来了。
他一进门便先去西厢看秦氏——这是他出门回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回都是先去西厢腻歪一阵,才去正院报到。
孙蕙娘在正院里听见丫鬟报信,也不像往日那般心烦意乱,只是端了盏茶慢慢喝着,等着看秦氏是否真能做到父亲说的那般。
且说周文卿进了西厢,便急急地要搂秦氏,嘴里道:“这几日想死为夫了。”他伸手去解秦氏的衣带,那话儿早已翘得老高,隔着裤子便往秦氏身上蹭,猴急得像个刚开荤的后生。
秦氏却轻轻推开了他,退后一步,福了一福道:“公子一路辛苦,妾身本该好好伺候公子。只是——”她低下头去,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公子这几日不在家,少奶奶每日操持家务,劳累得很。妾身斗胆,想请公子先去正院看看少奶奶。待少奶奶那边安顿好了,改日再到妾身这里来也不迟。”
周文卿满肚子邪火被这一盆温水浇得直冒青烟,愣在那里,上下打量着秦氏,奇道:“月娘,你从前可不是这般说话的。怎么,为夫出门几日,你便不想我了?可是蕙娘跟你说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