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的巨人
那时山口太太已经怀孕20周,B超和AFP(羊水甲水蛋白)检测都确认她怀了一个无脑儿。君直律师在几十家医院布置有情报员,在得到这个消息的当天就带上我一同赶去了,我的工作是检查无脑儿除了大脑之外的健康状况,检查结果很满意。山口夫妇都是渔民,生活相当拮据,这正是君直律师选中他们的原因。这对夫妇还未从这个打击中平静下来,显得沮丧和悲伤。律师诚恳地说:
“对你们的不幸我非常同情。并代表一位好心的老人,愿意为你们做一点事情。你们不必担心钱的问题,那位好心人愿意代你们支付全部医疗费用。”
夫妇俩客气地向我们连声道谢,不过看得出,他们对两位不速之客的来意不乏疑虑。
律师问:“你们打算把无脑儿引产吗?”
山口沮丧的说:“只有引产了,先生你该知道,这种先天性疾病是无法医治的。”
“对,现代医学对此无能为力。不过我有一个建议请二位考虑。你们是否愿意让这个不幸的孩子活在别人的身上?对,器官移植。无脑儿的眼睛、心脏、肝胆肾胰脾、手足甚至整个身体都将健康地活在别人身上。这样,对你们的心灵将是很大的安慰。而且请你们放心,我们会采取非常人道非常负责的作法。我们将雇用最好的医生护士来照料山口太太,直到安全分娩。无脑儿出生后,我们将用人工心肺机维持它的生命,至少维持半年时间,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治愈的可能后再进行移植手术。另外,”他轻声说,“你们也将得到可观的营养补贴。你我都知道器官买卖是非法的,但法律并不禁止病人家属主动捐献死者的遗体,也不禁止一位慈善家对不幸的父母给一点营养补贴。”
山口眼中透出贪婪的光:“多少?”
律师大度地说:“看你们的需要吧!”
山口太太在悄悄拽丈夫的衣袖,山口犹豫着:“我与妻子商量一下,可以吗?”
“当然,当然可以。”
我们退出病房,通过半开的房门,见山口与妻子低声交谈着。妻子似乎在反对,丈夫劝她,我们听到一句:反正胎儿活不了,又不是我们狠心。在他们商量时,律师一直背着手远望天边,神态笃定。果然,最后山口太太还是同意了,山口喊我们进去,咬咬牙说:
“1000万J元,不能再低。”
我知道这桩买卖的标底是3000万,山口的要价远远不到这个数字。律师不动声色地说:“太高了。作为营养补贴,这个数目无疑是太高了。山口先生,你让我很为难。”山口想说什么,律师摇摇手打断了他,“不过,既然我有言在先,那这个难处就由我承担吧,我将尽量说服我的当事人,我想他会答应的。我已经说过,他是个心地非常慈善的人。但我要严肃地强调一点:你们以后也许会知道无脑儿的器官移植给谁,但绝不允许你们去打扰他。有关条款将在双方的合同中写明,如果违犯,你们将付出双倍的代价。请你们务必记住,我的当事人非常慈爱,原则性也很强,他最讨厌那些纠缠不休、贪得无厌的人。”
这番平静的威胁显然使那对夫妇印象深刻。山口忙不迭地点头:“我们不会失信的,绝不会。我俩会牢牢闭紧嘴巴。先生你尽管放心。”
无脑儿怀胎七个月时剖腹产下(等无脑儿足月后常常已经死亡),他的父母果然从此消失了,以后不管媒体如何炒作,他们都没有露面,看来他们确实守信。我们用人工心肺机维持了无脑儿半年的生命。你可以说这是为了守约,但其实这项条款是扯淡:哪有无脑儿能够治愈?根本不具备这个可能。说白了,我们原本就打算半年后再实施器官移植,那时手术的把握性会更大一些。
年底,君直律师召开记者发布会,公布了今贝先生即将接受器官移植的消息。这是有关他的第三则大新闻。这种做法并不符合这位财界教父一贯隐身幕后的行事风格,不过,以后人们就会知道,他这样做是有用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