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费新吾匆匆记下刘易斯的电话,又尖刻地说:“即使证实了这个消息又有什么意义?我看不出刘易斯的细胞和谢豹飞先生之间有什么联系。”
那个尖锐的嗓音很快接口道:“请不必忙于做出结论,你们问过之后再说吧!明天或后天我会再和你们联系。”
电话挂断后,两人很久都没说话,那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仍在折磨他们的神经,就像响尾蛇尾部角质环的声音;那个神秘人物的眼睛似乎仍在幽暗处发出绿光,就像响尾蛇的毒眼。他是什么居心?他主动向两个陌生人提供所谓的事实,而这两个人既非名人,又不属于新闻界;那人清楚地知道谢可征和刘易斯还有这儿的电话号码,他是怎么知道的?没准儿他在跟踪这些人。
田延豹摇摇头说:“不会的,谢豹飞身上没有任何黑人的特征。”
费新吾恨恨地说:“即使他是用刘易斯的**人工授精而来,又有什么关系?我难以理解,这个神秘人物披露这些情况,是出于什么样的阴暗心理?”
但不管如何自我慰藉,他们心中仍然很烦躁,莫名其妙地烦躁。半个小时后,田延豹下了决心:“我真的要问问刘易斯,我和他有过一段交往。”
费新吾没有反对。田延豹拨通了刘易斯的电话,但没人接。他一遍又一遍地拨着,又出现了几次忙音。直到晚上11点,屏幕上才出现刘易斯黝黑的面孔和两排整齐的牙齿。他微笑地说:“我是刘易斯,请问……”
“刘易斯先生,你好。我是田延豹,你还记得我吗?2007年世界田径锦标赛百米决赛那个倒霉的中国选手。”
刘易斯笑道:“噢,我记得。我很佩服你当时的毅力。你现在在哪儿?”
“我也在雅典。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想提一个无礼的问题,如果不便,你完全可以拒绝回答。”他简单追述了那个神秘的电话,“刘易斯先生,你真的向谢可征先生提供过体细胞和精液吗?”
刘易斯耐心地听完后说:“田先生,今天你已是第8个提问者了,我刚回答了7名新闻记者的同样问题,这已在舆论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田延豹和费新吾交换着目光,现在问题更明显了。那个打电话的人是想掀起一阵腥风恶浪把胜利者淹死。
刘易斯接着说:“对,我记得这件事,我是向雷泽夫大学医学院提供过的,那是个严肃的学术机构,他们希望得到一些著名运动员的体细胞和精液进行某种试验。刚才几名记者都问我,鲍菲的父亲是不是那个研究课题的负责人,我的回答是:可能是一名姓谢的华裔,不过这一点我记得不准确。”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我知道那个多事的家伙是在暗示什么。坦率地讲,我非常乐意有这么一个杰出的儿子,可惜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在鲍菲·谢先生身上,你能看到一丝一毫刘易斯的影子吗?”
他爽朗地大笑起来,这笑声也冲淡了田、费二人心中的阴影。刘易斯快言快语地说:“不要听他的鬼话!不管这个躲在阴暗中的家伙是白人还是黑人——我想大概不会是黄种人——他一定是个心地阴暗的小人,他想制造一些污秽泼在胜利者身上。不要理他!”
放下电话,两人都觉得心中轻松了些。田延豹说:“不必给谢老打电话了吧?”
“不必了,不要搅扰他的好心情。”费新吾沉思地说,“你说,这个神秘人物究竟是什么动机?莫非他也是短跑圈内人?是失败者的嫉妒?就像逢蒙暗算了后羿。”
田延豹勉强笑道:“那,我是最大的失败者。”
费新吾知道自己失言了,这句无意的话又勾起了田延豹已经冷却的痛苦。那年温哥华世锦赛他也在场,是他和中国田径队的领队到警察局领回了烂醉如泥的田延豹。清醒过来后,田延豹对头天晚上的事完全没有记忆。按那时中国田径队的严格纪律,肯定是要给他一个处分的,不过领队也是运动员出身,知道20年奋斗而一朝失败是多么深重的痛苦。于是,他和费新吾悄悄把这事压了下来。这会儿,他不愿多做解释,便拍拍田延豹的肩膀,表示把这一页掀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