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废一
我凝视她刻满岁月痕迹的慈爱脸庞,皓首苍白。垂下有些湿润的眼,拉了拉她挂在胸口的薄丝被,“老佛爷当星儿还是孩子呢,都是两小子的额娘了。”
“呵呵~”她嗔笑,将我的垂发捻至耳后,“不是孩子吗?在哀家心里,你永远是慈宁宫里拉着我讲笑话的孩子。”
“您快别取笑我了,让弘明弘暄知道该不听我话,直接叫我姐姐得了……”
“你这张利嘴哦~”她装样拍我的嘴,被我笑着躲开。
“启禀太后,太子殿下前来请安。”听闻外间有太监报。
“保成来了。”说话间,我已扶她端坐好。
胤礽快步进来,双腿跪地:“孙儿给皇玛麼请安。”
我微诧,他的脸色很难看,双眼布满血丝,身上依旧有股淡淡酒味……他也许察觉到我的诧异,复杂眼神在我脸上多停了两秒。
忍不住寻个理由走出松鹤斋,自上次养心殿发酒疯,我看见他就躲得远远的,某些不定时炸弹还是少招惹为妙。
独上月色江声,坐在亭子里把自己挂在栏杆上,避暑山庄已初成规模,这座“夏宫”粉妆玉砌在大清版图的东北角,将来会成为清廷的第二政治中心。虽然百年以后难逃命途多舛,但较之于圆明园,畅春园总归是幸运的,至少在经历了那场世纪劫难后,这座最大的皇家园陵被较为完整地保留下来。
“看什么出神?”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惊得一抖,团扇“啪”掉地上,忙不迭揉额头定惊,“四哥走路没声音……”
“哼~”他冷笑,“是你入迷了。”
“是秀色可餐。”我反驳,又见他帽子,袍子,褂子,坎肩一应俱全,整整齐齐,两鬓分明在流汗,不由隐笑,“四哥,您老还热啊?”
他风凉揶揄:“无聊!”
我乐得嬉皮笑脸,那一路去四川两人经常抬杠,我已经被他骂得没脸没皮。他瞟一眼石凳,我立马拿帕子把石凳拂干净了,万岁爷请上座,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我怎么觉着在四阿哥面前我特“奴性”?
太监奉了些果蔬甜点上桌,我嫌天热,没胃口,就着碗绿豆汤有一口没一口汲着。他喝茶,右手放在石桌上四指有节奏敲着。两人坐在一起却各想各的心事,这种相处模式挺奇特,却为我们熟悉。
“你的执念放下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我消化了很久。
转而看向湖面,艳阳高照,无风无波,轻摇团扇淡淡回应:“心静自然凉。”
“心静?”他微微朝后仰,嘴角勾勒出不易察觉的弧度,“……有道理。”
我还想说什么,眼光却捕捉到远处廊下一闪而过的蓝衣太监,没看清脸,背影很熟悉,是谁?
“那是老八的住所。”四阿哥不解我看得浑然不觉。
原来是八哥府上的……
悻悻收回眼光,一只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挑着汤匙玩碗里的绿豆,没过多久,两人又呈现各自神游的状态。
“你家弘历是不是明天满周岁?”
这回换他茫然,半响才吱声,“……明天,是明天。”
“……大胖小子一脸福相。”我讪讪道,俺家弘明弘暄就没那大耳垂……
“哼~难不成你还会看相算命。”他嗤笑。
“可不让你猜中了,我在庙门口摆过摊呢。”
“哼哼~”他霁颜,“你那点糗事别拿出来显摆。”
我瘪嘴住口,若真把命给你算出来,你该晚上抱着绣枕睡不着觉了。
夕阳被远山遮去一半,给湖面播洒橙色艳影,风吹向彼岸,牵起花瓣浅草含羞颌首,似乎在像人们微笑示意。
“王爷~”高公公上前婉言请四阿哥回去用膳,四阿哥轻咳一声,起身离开……我在他身后郁闷比中指,连byebye都不说……——
是夜,老佛爷很早就寝,遣散了宫女太监,只留下一个守夜的站在房门口,自己走进佛堂替老佛爷抄佛经。没多久,外面来了位公公,说是康熙传我过去。
有时候,康熙会让我过去抚筝。我放下笔,想想松鹤斋现下也没什么事,和值夜的宫女支会一声,跟着他出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四周漆黑一片,我总觉得走错路了,不由疑问:“这位公公,我记得不是这条路……”
“福晋您放心,奴才带您走小路,丢不了。”他毕恭毕敬地回答。
强压下胆,懊恼自己太过冒失,急匆匆出来都没看清楚这个人的脸……
“……这位公公姓什么?我瞅着您挺眼生的……”
“哟~奴才可担当不起,刚刚调到万岁爷身边,贱名不足挂齿。”
我正色,停下脚步,“咱们还是回去吧。”
“福晋?”
“你知道假传圣旨会有什么下场吗?”厉声质问,能做康熙身边的太监,没有不愿意报自己名讳的。
“……”
灯笼灭了,他的脚步声迅速走远,直至消失……我怕黑,环抱双臂蹲在原地大口呼吸不敢动。想起来还能呼救,却在字节吐出喉咙的一刹那遭遇后颈剧痛,瘫软在地上不省人事……也可以txt全集下载到本地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