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
他的脸像被涂了一层厚厚的红蜡,只差没往下掉油。一会儿又变黑了,剩下一双兔爷儿眼,重重“哼”了一声,跺脚朝外走。我赶紧从后面抱住他,边笑边讨饶:“十四爷别生气,星儿逗你玩儿的。”
“爷受伤了!”他对我血泪控诉。
“我……我怎么不知道你好这个?你喜欢让我教你。和谁学的?”这玩意要速成可不简单,难不成他这两月?
耳根子又红了,恶狠狠地指天发誓:“爷不是看你喜欢唱,找郎世宁教的。哼!爷非烧了他的如意馆不可!”
“你烧了他的如意馆,老爷子不得烧了你的贝子府。我说你没事儿捣持这个做什么?”
他缓缓回身,憋了好长的气,才委屈地嚅嚅:“你以为爷成天在外边儿花天酒地?不就想走之前给你点儿惊喜。星儿,我此番去西宁,不知何时才能回,你可有……舍不得我?”
“没有!”
头上立马得了个爆栗,始作俑者居然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地悲呼:“蜡烛有心还惜别,犹知替人垂泪到天明,可怜我十四爷怎么找了个似花非花薄情狂客,害爷终日阁泪汪汪不敢垂。”
我趁机还给他一个爆栗,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小祯子,大丈夫生当精忠报国,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辞!正所谓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撒热血写春秋!如何能在危机关头贪恋美色,忘了民族大义,忘了祖国和朝廷对你的悉心豢养与孜孜教诲……”
“得得得!打住打住,你可千万别再蹦出‘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这样的屁话,爷还想留着这条命多享几年清福!”
“嘿嘿。”我傻笑,“当然不会,我是这么没眼色的人?我还等着十四爷回来给我弹琴唱歌。”
一说到这事儿,他又瞪我,铁臂将我强行勾进怀里。
“今天晚上罚你不许吃饭!”
“肚子饿了怎么办?”
“吃我!”
“……为老不尊。”
“让你瞧瞧爷到底老不老!”
霸王没给我再杠上两句的机会,霸道以吻封缄——
第二天起得很早,伺候他穿衣洗漱,磨了半个时辰。我从首饰盒里取出璎珞圈,把金包琥珀解下来,穿根红绳挂在他脖子上:“以后你带着吧,前两天用茶油擦亮了,琥珀即虎魄,一保平安,二保大将军所向披靡。”
“这是你的宝贝,真舍得给我?”他捧着琥珀仔细端详。
“不要拉倒。”我佯装抢回来,他立即塞进衣服,又用手隔着衣服拍了拍,咧嘴笑说:“福晋的宝贝就是我的宝贝。”
虽然待会儿去兵部会换铠甲,我还是帮他把朝服整得一丝不苟,不放心叮嘱,“千万别喝生水,常写家书回来,不可以报喜不报忧……”
他倏然抓住我的手,眼中含笑点点,“终于舍不得我了。”
我嗔怪噘嘴,“你真当我没心没肺,我是不想你有后顾之忧,哭哭啼啼你能走得安生?”
“爷,福晋,几位阿哥已经在花厅里准备好了。格格们也起了,说是要给爷送行。”
“知道了,我们就来。”
急急忙忙穿上香色冬朝服,挂上东珠,朝冠在胤祯手里,他小心翼翼替我戴上,又以手指整好冠后护领垂金黄绦。镜中一对璧人,脉脉相望。
“你说要嫁将军。”他在我身侧,一手与我的右手十指相扣,一手握住我的左臂,注视我的明眸,不容我有任何闪躲,“我一定会凯旋而归!”
手心感受他的灼热与坚定,嘴角勾勒出妩媚的笑,他还记得这个随口的玩笑……指尖在鸾镜上描摹他的坚毅轮廓,侧脸在他嘴角深深烙下唇印,又拿帕子依依不舍一点一点擦净。“等你回来,我的将军。”——
抚远大将军王率兵起程,上命内阁大臣,颁给大将军敕印于太和殿。其出征之王、贝子、公等以下,俱戎服,齐集太和殿前。其不出征之之王、贝子、公等以下,并二品以上大臣等,俱蟒服,齐集午门外。
登上午门,腹背跪满戎袍莽服大臣,按照程序,大将军王先在太极殿跪受敕印,然后从午门上马,出□,经德胜门赴西宁。
康熙亲自护送胤祯至午门,命用正黄旗纛,如天子亲征。从楼上看得清楚,胤祯一身黄金铠甲,髹漆盔帽,金甲护肩,铜镜以及遍布全身的金色泡钉在阳光下闪烁辉映,威武英姿更是耀眼夺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