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那个立柱是做什么的了,那是一个桥墩,老阎刚上冥王星的时候就打下这个桥墩。每天在上面静坐,是在提醒自己的壮志,反刍自己的野心。没猜错的话,在卡戎上也有这么一根立柱,和这根是对趾关系,保持相对静止。等着桥铺上来。
其他几位同学都不说话,已经在思考这项投资是否可行。不管怎样,至少这个计划充满了想象力,如果成功,就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建筑,他们脸上露出了神往的表情。
只有我很冷静,说道:“老阎,你知道的,我只是个私家侦探,靠佣金生活的”
老阎爽朗一笑后说:“你帮了我和老孙不少忙,组织这次旅游之前,老孙专门给我提了下,说你还没上过太空,叫我带上你,算还你人情了。”
老孙是老阎的副手,这些大人物总有些事不方便亲自做,我帮他们做了。与其说还人情,不如说收买人心,让我封口,毕竟我掌握的秘密,价值可不止一次星际旅游的钱。
之后几天,老阎带着我们饱览异星景色——冰火山、地下的甲烷海洋。还搞了一次滑雪,氨冰特别容易汽化,滑雪板一摩擦,就生成一层气垫,根本不是滑,而是飞。
除去带我们游玩的时间,老阎基本待在他那根立柱上静坐,看得出来,对于这个梦想,他很痴狂。
第六天,他死在了那根柱子上。
看着老阎的尸体,我想,这可真是死在了自己的梦想上,算不算求仁得仁?
案发时间是北京时间14:39分,这是毫无疑问的。宇航服的工作记录于14:39分停止。一颗子弹从宇航服头部斜后方射入,打进了老阎的脑子。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总比因气体泄露导致气压差异爆体而亡来得好。
不用看子弹是什么型号口径了——整个星球上只有一把枪,不是吗?大家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
原始又完美的栽赃。凶手知道我多年枪不离身的习惯。而我确信这几天没人把枪从我身上偷走过——虽然承认这点对我很不利。
为了表示严谨,那几个人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后召集了基地所有人,搞了象征性的大搜身,检查了基地的所有角落,没有发现第二把枪。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张龙伟问我,他也是旅行团的一员,行星理事会的法律顾问。国字脸的他,不苟言笑。
“我是带了枪,但没带子弹。”我知道这样的辩解很无力,但不打算坐以待毙。我说:“有个疑点。今天下了一场雪,14:38停的。要击毙位于环形山底部立柱上的老阎,我必须要爬到环形山上——子弹是从头部斜后方射入的。经过雪地,必然留下脚印,但现场没有。”
“雪地密室。”旅行团中的另一个女人不咸不淡地说,没有为我开脱,也没有指控。她是宋佳佳,星际开发银行副行长。
这的确是一个疑点,没有解开之前,他们也不好坐死我的罪名。我说:“既然案件存疑,那么我也有理由怀疑其他人,请大家配合我调查。”
这一调查,反而让我更加被动。
不在场证明的确认很容易,基地的门出入都有记录。14点到15点之间,其他人都待在基地里,只有我出去过,去基地外面散步,独自一人。
如果不是我确实没杀老阎,我自己都忍不住承认我是凶手了。
对我的指控可以说铁证如山,他们只是还不知道雪地密室的解法而已,但目前的证据,已经足够定罪。
“现在不管我怎么辩解都没用,能不能给我两个小时让我去案发现场坐坐。别担心我会跑,能跑到哪儿去啊?”我笑笑说,有些苦涩。那几个人合计了一下,同意了,反正我确实跑不了。
我坐在老阎坐过的立柱上整理思路。这其实是一个双重密室。凶手要解决两个问题,如何出入基地的门不留电子记录?如何离开犯罪现场不留脚印?
我陷入苦思。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个小时,如果不能找出真凶,破解密室。我就只能安安心心当凶手的替罪羊,等着被送上法庭。
我掏出枪,看着这罪魁祸首。突然冒出一股火气。如果不是非要带上这玩意儿,就不会有这个局面。一怒之下我把它扔了出去。它飞出很远很远。我忘了这里的引力只有地球的百分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