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好不容易谈完事情,他准备前往酒店的时候,暴雨突然从天上倒了下来。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雨。每一个雨滴大概都有拳头大小,从天上轰然而降,在满街的汽车顶棚上撞击出密密麻麻的凹槽。雨伞完全成了摆设,雨滴的动能轻易地就穿过了那层薄布的遮挡,在其上流下了一个个破洞。他把手伸出屋檐,顿时感觉到仿佛有一只重锤敲打在手臂上。疼痛让他一下子缩回了手臂,上面已经变得通红。他等了一个小时,雨一直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他招手叫出租车,可是叫车的人非常多,很难轮到自己。在晚上九点以后,街上什么车都没有了——这疯狂的暴雨让汽车也难以承受。办公楼里大部分的人都被接走了,剩下的大概都是一些在这个城市里独自打拼的单身狗。人们默默地回到楼里,找个沙发或者就在地板上蜷缩着,打算就这样将就着过夜。
第二天,暴雨仍然在持续,城里的街道已经全部浸没在了水中。办公楼底层已经被水漫过,雨神和楼里的人都转移到了二楼和三楼去。他一直被困在这里,直到政府的救灾队伍到来,把他接出去。
“我必须得走,”他对救灾队伍的负责人说,“坐最近一班飞机离开海南。”
“飞机都停了。”
“那火车呢?”
“轮渡也停了。船只全部不准出港。”
总之,现在没有任何办法离岛。他焦急地等待了一天,在脑子里模拟了无数遍这样的对话:
“必须让我立刻离开!如果我不走的话,雨会一直下下去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雨神啊!”
但是,这样的话怎么可能说出口呢?他也只是敢这样想想罢了。
一个星期以后,雨势终于变弱了一点。他付出了一切代价,找到了一辆渡海的客轮,从秀英港出发,回到了大陆。之后,他立刻乘坐客车前往广州,再在那里坐高铁回到了北京。在路上,他用手机刷新闻看到,海南的雨终于停了,新闻下面是各种领导慰问救灾武警部队的消息。
本来以为一生都要在这样的阴雨笼罩下度过了,可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他竟然生平第一次连续度过了连续三天的晴天。那是他因为一次车祸而住院的时候。在ICU病房里,他戴着呼吸机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当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刺眼的阳光正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映在他身上。他愣愣地看着那阳光,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去,现在正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之中。
护士来给他换药,他喃喃地想说什么。护士把耳朵贴在了他的嘴边,努力分辨着他说的每一个字,过了很久才明白过来,他在问:
“多久没下雨了?”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告诉他前天雨停了之后就再也没下过雨。
一天后,呼吸机撤下了,当天下午,雨又重新下了起来。
他开始意识到雨的形成与自己的呼吸有某种奇妙的联系。在病**百无聊赖的时间里,他就一直琢磨着这件事。他上网查了些资料,知道了几种人工降雨的原理。那些原理都大同小异,就是要促使水汽之中形成某种凝结核。手段则多种多样,要么是播撒碘化银等微粒作为人造的凝结核,要么是喷洒干冰等让云层速冻,形成冰晶等自动生成的凝结核。而不管是那种方式,都远远不及自己的呼吸更有效果。
他猜测自己呼吸出的气体中可能有某种罕见的物质。它一定比空气轻,从自己的体内呼出后,可以很快地上升到云层中,促使湿气中快速生成大量的凝结核。至于这种物质到底是什么,他就完全无从判断了。
为此,他做了一个实验。尽管一直躺在医院的病**,但从电视新闻上,他了解到现在云南正经历着一场大旱。他打电话给一个在昆明的朋友,说要给他寄点东西,要到了他的地址。那位朋友很高兴,快递打电话来的时候他立刻就去取回了包裹。包裹挺沉的,里面是一个小钢瓶。“喂,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啊!”朋友打电话问他。“打开阀门,把里面的气体慢慢放出来。”他没有解释,只是这样吩咐道。朋友照办了,“然后呢?”他停顿了片刻,突然说道:“你看看天!有没有下雨的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