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他知道自己也许该再多跑一个地方好好确认一下,但车马行已被查封的事实带来的急迫感却让他再无细心确认的余裕。他宁愿自己太过粗心白跑一趟,也绝不愿因过度的谨慎而错失了可能挽救一切的机会。纵然个人力量薄弱,可若事先知会,凭借着大伙儿对岭南的熟悉,只要提前四散躲藏起来,几年后不又是一条好汉?流影谷要夺行云寨,就让他夺吧!留得青山在,还不怕没柴烧吗?就算流影谷真已经开始攻山,凭借着炽的机关多少还是能抵挡一阵才对……拖得一刻是一刻,只要能顺利撤走,一切都还有机会的!
此刻,凌冱羽连在意究竟是否有人通敌背叛亦无法,满溢于心头的焦急让他只盼得能早一刻赶回山寨、早一刻阻止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生。连夜急赶的结果是身心的极度疲乏,若非在半途上因体力不支险些坠崖,凌冱羽根本连自己要保存实力应变的事都忘了……勉强吞了颗有回复体力效果的药,他找了个隐蔽的山洞硬逼自己休息了两、三个时辰后,才又再度启程赶往行云寨。
越靠近那熟悉的山林丘壑,他的心就越凉──单是路途上的几个附属山寨都已被重重重兵包围,更何况是行云寨?尤其那些个官兵里还不乏二流以上的高手,足让他费上了好大的劲才不至于被发现。险峻的情势让他再难亲身查探,又怕口哨引来他人注意,只能用上特制的鹰笛指挥锅巴在空中观察。
只是,当他在锅巴的帮助下避开重重包围靠近山寨时,见到的,却是一幕让他毕生难以忘怀的情景。
行云寨外,那些他赖以为臂助的机关竟连启动都不曾,便给人觅得了枢纽破坏殆尽。在机关防卫全部失效的情况下,流影谷的高手和一群群的官兵们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分别由正门及其他几个方向的翻墙而入。行云寨内只听得一阵阵兵器交击声及杀声传来,几个地方更隐隐可见得火光窜起……
见着这一幕,任何人都瞧得出来:行云寨的覆灭已是既定的事实。眼下所剩的,也就是擒获一干首脑人物而已。
而他,行云寨三当家凌冱羽,也是其中的一人。
──他,终究没能来得及阻止一切……
感觉到肩头一阵熟悉的重量落上,凌冱羽有些僵硬地转头望向了身旁的伙伴,面上已是一片惨然。
「你走吧,锅巴。」
沉吟片刻后终是这么轻声开了口,他一个挥手欲将鹰儿自肩头赶开──但锅巴却只是略一飞起盘旋后,便又重新落回了他肩上。微硬的翎毛轻蹭着青年面颊,像是在挽留什么,又像在劝慰什么。
感受到伙伴的心意,凌冱羽苦笑扬起,却终究只能摇了摇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可我若就这么离开,又岂对得起陆伯伯和田大哥的栽培与照顾?陆伯伯视我如子,我也待他如父……一个人子,又岂能在父亲有危难时袖手旁观?」
顿了顿,他忽地抬手往肩上一拨,硬是逼开了仍然恋恋不舍的锅巴:
「走吧!锅巴!你知道擎云山庄在那儿,去那里找师兄……如果我有了什么万一,就让师兄为我报仇──走吧!」
言罢,也不等鹰儿飞离,凌冱羽轻功已自运起,顺着熟悉的山势绕开流影谷的人马准备找一条隐蔽的路线赶回山寨之中。
论起对行云寨周边地势的了解,凌冱羽若认第二,绝没有人敢认第一……纵然流影谷已派了重兵将四方团团把守了住,他还是成功寻得空隙潜入山寨。只是,一思及以往偷懒的近路如今却成了唯一能进入行云寨的方式,青年胸口便是一阵酸涩……强忍着不让自己哭泣落泪,他在翻墙进入行云寨的同时拔出了碧落,朝陆涛住处所在的方向直奔而去。
山寨内部早已乱成了一团,双方人马各自纠结成团捉对厮杀,一时竟也无暇顾及那个身法迅疾的人影。就是偶有几个惊觉不对前来拦路的,也在凌冱羽悲愤交集、全力出手之下毙了命……如此一路疾行,冲过几道阻碍后,青年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所在、陆涛平日居住的小小院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