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由希和情人不小心被迫公开了,说起来倒也没有人做什么过激的事,但大半个班级的人都当你空气的滋味毕竟不好受。
由希哮喘,那一次作为学生干部,由希要将一个通知挨个传达到整个楼层里属于我们班级的寝室,这一过程中由希具体被怎样无视我们无从知晓,但那一晚由希喘得惊心动魄,却拉着床栏抵死不让我们送她去医院,似乎在和整个世界赌气。
看着由希在白炽灯下苍白的脸,我们一时间都无法表达心中到底是愤怒还是哀恸。而如果被允许的话,我们都想知道,究竟是欠下了谁的惊天巨款,以至于要如此隐忍地爱着彼此。
艳丽的东西往往不是有毒,就是有色素。
几口“爱琴海”入腹,嘴上就沾染了湛蓝色泽,冷火灼烧的感觉从食管一直延伸到胃底,透彻到四肢百骸。仿佛情毒深种。
点好的芝士蛋糕却迟迟不来。
期待着奶香浓郁的蛋糕来慰藉寒凉的味觉,却听着时光冷冷离去的声音而失望不已。
目及之处,这座被冠以“家乡”称号的城市,离我的大学千山万水,如今回到起点,我已经找不到安定的感觉——我们已经,各自离去,散落在天涯。
不由在心里深切地希望,人生若只如初见。
初见时候,花正开,风轻暖,彼此相携着走过狭长光yin。
并且无论那条开花的路上暗藏了多少荆棘,我们依然心怀感激。至少,上天让我们邂逅彼此,在呼啸而过的大学光yin里一起承受悲欢,一起守护着心中巨大的秘密。
这样的感觉就像最亲密的家人,甚至超越了血缘,成为灵魂契合的姐妹。
记得有一年圣诞节,班级晚会过后,我们几个作为班委留下打扫,一直到人都散光了,只剩我们几个留在空荡荡的教室。地上是狼藉的气球和彩纸,日光灯上耷拉下被扯断的拉花,刚才的喧嚣热闹梦一样地不真实起来。
离火突然就来了兴致,拿起拔了电源的麦克风唱起《死了都要爱》,嘶吼得不成调子,我们受其感染,再度HIGH起来,唱了很多很多平时最喜欢却不太唱出口的歌,由希蹲在桌子上抱着膝盖笑,而我甚至拿起灰蒙蒙的扫帚当作花束献给离火和千月,慕容则靠在窗台上乐得说不出话来,撑着手里的拖把杆浑身颤得像通了电。
直到窗外连乌鸦的叫声都听不到了我们才罢休,五个人喝醉酒一样歪歪扭扭地蛇行回寝,一路上一起哼着一位不出名的拉拉歌手原创的歌曲,几句我们最喜欢的词被翻来覆去地唱——“想和你跳超短裙的洽洽,想和你回家见妈妈……你若化成风,我会化成雨……”张狂的歌声和路灯下我们被拉长的尖锐影子仿佛在沉默中叫嚣着。
然而现在在咖啡厅蓝调背景声的旋律下回忆起当时来,那些过往就如同镜子中的阳光镜子中的雨,比此刻所面对的现实好了不止千万,于是就不自觉地勾绕起嘴角一个人会心地笑起来——那些,就可以称之为无上的快乐了吧。
除此之外,那些留存在掌心萦绕不去的温暖感觉,其实也只是曾经和最爱的女孩相互拥抱着,共度一个下雪夜晚的简单记忆而已。却也已经就是无法描摹和重温并且超越的幸福感觉了。荏苒的岁月过后,虽然也未见得就苍老到何种地步,但无法说出口的思念悄然溜到嘴角,伴随着呵出的团团水汽说一句“雪月花时最忆君”这样晦涩的思念,都因怕被周遭的服务生鄙夷而小声得几乎在对“爱琴海”杯缘装饰的蓝色樱桃呢喃。
无可奈何地,只能一个人想念着,无法分享,难以遗忘。
如同灵肉分离的那一刻,我卧在回程的火车铺位上听车轮碾动和汽笛鸣响的声音,心力憔悴,惨淡得连一丝表情都无。心里想着和她从此就两不相见了吧,而习惯了日久天长相互取暖着入睡的身体,要经历多少失眠的涅槃才能升华到冷漠的彼岸?
毕竟,早就预见是一回事,而现实轰然砸下生生拉开分离序幕又是一回事。就如同我们并不能因为看了无数肥皂剧而对爱情完全免疫。
天色黯了,街灯盏盏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