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音瑟和众宫娥收拾残宴,人却魂不守舍,心猿意马。
她想:经过今日,李错和李彤恐怕要势如水火了。却是因自己而起……
饶是音瑟胆识过人,此时也不免惶惶——自己本应低调处世,才能不负使命,一旦显山露水,上面怕是不会给自己善终。
音瑟正想着,却被人轻轻拍了拍肩,直起身,原来是小游:“别收拾了,殿下在那里等着妹妹你呢!”
音瑟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李错正在步辇上支着下颔看她,眼神脉脉如水。
音瑟脸立刻飞起红霞,站在原地不知是进是退。
“去吧!”小游见她不动,笑着推了她一把。
像是被吸引般,尚未来得及思考个中缘由,脚步已然向李错迈去。
“小游的座儿,你坐着吧。”李错指着小游的步辇。
“嗯。”
小游目送一行人远去,有些落寞地笑了笑,转身帮着一起收拾东西。
“小游姑娘您可歇着吧,这要让殿下知道您干这些粗活,明儿就能把我逐出兰昕宫去!”禾姑姑见状连忙来劝。
“不碍的,”小游敷衍地笑道,停了片刻,又低声自语般,“她此刻忙得很,怕是没有闲心管我是不是歇着。”
说话间,却又来了一顶上位宫娥坐的空步辇,一个伶俐的小丫头走到小游跟儿前道:“错殿下吩咐的,让奴婢来接姐姐回去,还说,姐姐可别一个人委委屈屈地在角落里埋汰殿下,殿下可听得见呢!”
小游不由失笑:“她是观世音大士,这人间哪一件委屈事瞒得过她了?”心里却喝了蜜似的,一直甜到深处。
安阗殿里。
李错洗了脸,从潋滟手里接过巾子擦净,站直身对潋滟道:“这回你可满意了?拿本殿跟猴儿似的一顿抹,这李彤暗地里我看他都笑得背过气去了。”
“殿下可别这么说,奴婢惶恐,”潋滟捂着嘴笑道,“薄薄一层粉罢了,殿下都受不得?今日这示弱的打扮可是把那彤皇子耍得团团转啊!您这么一亮相,小茉莉再那么叫他惊喜一阵,最后那一击才能打得他落花流水。”潋滟伺候李错换了轻便的衣裳,又道,“再说,您敷了粉一样风流嘛,我涂脂抹粉的手段您还信不过?还是怕我使坏给您毁了容,小茉莉便不痴情于您了?”
李错苦笑:“是,是。今天你们个个都是醋海滔天,左右是本殿的错,尤其你这个得理不饶人,牙尖嘴又利的。”
“奴婢可不敢当。奴婢知道殿下为了兰昕宫安危,不惜以身涉险,小茉莉带着刺儿呢,殿下摘的时候可要仔细别伤了手,惹得我们姐妹又要心疼不已了。”潋滟字字抢白,却是媚眼如丝,勾得李错一阵心旌摇曳,知道她是故意惹自己火烧,只得摇头苦笑。
“好好好,本殿不和你怄气,几个丫头里你脾气最大,今日却偏偏你当值,本殿流年不利,不怪你。”说完挑着眉毛坏笑,看潋滟气得涨红了粉脸,心下大悦。
“奴婢谢殿下宽宏大量。”潋滟咬着银牙恨恨道,“这可都收拾好了,别叫小茉莉等急了,多长几根刺出来。”
李错哈哈一笑,出了殿门。
水天阁是距离安阗殿不远的一处偏殿,构架不大,却凭临渭水,格调在兰昕宫中自成一体,以素雅见长,端的好意境。
李错十岁时,为了庆贺李逢诞生,文帝下旨建此楼阁,还特地着人请了吴地的匠人——李婕妤原是吴越人氏。
李逢六岁刚满,整日和李婕妤一处由几个奶妈带着,自然是用不到这阁子,李错倒喜欢那粉墙黛瓦取意自然的设计,故而这水天阁实际上就是李错下午无事小憩之地。
音瑟此时就等在水天阁的二层,独自倚着栏杆看渭水边种植的柳絮。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李错走到水天阁下时,就听见楼上飘下这一句,抬眼看去,音瑟神情疏淡,眼睛对着河对岸的烟柳,却似乎什么都没落到眼底……
将军府的大小姐,你在这深宫,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李错心底幽幽地叹道。
李错来到阁子楼上时,音瑟已经敛去迷蒙的神色,恭敬地福道:“殿下。”
她并不知晓李错将她带来水天阁的目的,却隐约地,有一些奇异的预感。
李错将她扶起:“不用这么拘谨,我并不看重那套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