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真假宝玉
诗词一道,但能传情,不能入骨,自后想要讲究讲究音律。
宝玉想出了神,蒋玉菡,本应如他的名字那般清灵无暇,可是,这个社会并不允许他如出水芙蓉般冰清玉洁,微贱卑下的戏子身份早就剥夺了他一瑕不染的资格!他终究是柔弱的,没有玉碎的勇气,便只能在污浊的尘世中,琼玉落污淖,菡萏陷淤泥,被侮辱,被**,被欺凌,甚至被那个肮脏的世界给糟蹋成一个似乎只懂逢迎谄媚的庸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随机应变也好,谨慎老成亦罢,说到底,这都只不过是处在社会最底层的他,为了能在那个险恶的世界上活下去而迫不得已的选择罢了。
宝玉心里狠狠疼上一疼,恨不得直接追了蒋玉菡过去,忽见贾赦起身,主人不及相留。
宝玉没法,只得让茗烟给蒋玉菡递了一句话,这才跟了回来。
到了家中,贾赦自回那边去了,宝玉来见贾政。
贾政问了几句,便叫他往老太太那里去。
过不几时,忽见有一个人头上载着毡帽,身上穿着一身青布衣裳,脚下穿着一双撒鞋,走到门上向众人作了个揖。
众人拿眼上上下下打谅了他一番,便问他是那里来的。
那人道:“我自南边甄府中来的。
并有家老爷手书一封,求这里的爷们呈上尊老爷。”
众人听见他是甄府来的,才站起来让他坐下道:“你乏了,且坐坐,我们给你回就是了。”
门上一面进来回明贾政,呈上来书。
贾政看完书信,笑道:“这里正因人多,甄家倒荐人来,又不好却的。”
吩咐门上:“叫他见我。
且留他住下,因材使用便了。”
门上出去,带进人来。
见贾政便磕了三个头,起来道:“家老爷请老爷安。”
自己又打个千儿说:“包勇请老爷安。”
贾政回问了甄老爷的好,便把他上下一瞧。
但见包勇身长五尺有零,肩背宽肥,浓眉爆眼,磕额长髯,气色粗黑,垂着手站着。
便问道:“你是向来在甄家的,还是住过几年的?”包勇道:“小的向在甄家的。”
贾政道:“你如今为什么要出来呢?”包勇道:“小的原不肯出来。
只是家爷再四叫小的出来,说是别处你不肯去,这里老爷家里只当原在自己家里一样的,所以小的来的。”
贾政道:“你们老爷不该有这事情,弄到这样的田地。”
包勇道:“小的本不敢说,我们老爷只是太好了,一味的真心待人,反倒招出事来。”
贾政道:“真心是最好的了。”
包勇道:“因为太真了,人人都不喜欢,讨人厌烦是有的。”
贾政笑了一笑道:“既这样,皇天自然不负他的。”
包勇还要说时,贾政又问道:“我听见说你们家的哥儿不是也叫宝玉么?”包勇道:“是。”
贾政道:“他还肯向上巴结么?”包勇道:“老爷若问我们哥儿,倒是一段奇事。
哥儿的脾气也和我家老爷一个样子,也是一味的诚实。
从小儿只管和那些姐妹们在一处顽,老爷太太也狠打过几次,他只是不改。
那一年太太进京的时候儿,哥儿大病了一场,已经死了半日,把老爷几乎急死,装裹都预备了。
幸喜后来好了,嘴里说道,走到一座牌楼那里,见了一个姑娘领着他到了一座庙里,见了好些柜子,里头见了好些册子。
又到屋里,见了无数女子,说是多变了鬼怪似的,也有变做骷髅儿的。
他吓急了,便哭喊起来。
老爷知他醒过来了,连忙调治,渐渐的好了。
老爷仍叫他在姐妹们一处顽去,他竟改了脾气了,好着时候的顽意儿一概都不要了,惟有念书为事。
就有什么人来引诱他,他也全不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