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来自六年前的照片 (上)
靳睦涵合上手机,动了动嘴,潺潺回忆自他眼间流淌过——“还记得在二十出头的那几年,有一次我跟哥们儿吵架心情不好,买了一打啤酒坐在河边石凳上吹风喝酒。喝到第三罐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坐在离我不远的长椅上。我当时喝得特别慢,喝到剩下三四罐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下老妇人一直坐在那里,怯怯看着我。
我当时被盯得有些恼怒,当即态度生硬地问她,奶奶,你有事吗?老妇人被我这么一问,瞬间慌了神,连忙说,没事,小伙子没事!
又过了好一会儿,我准备收拾收拾离开,就在这时候,老妇人拖着一条不怎么灵便的腿,缓缓向我走过来,用一种近乎乞讨的语气说,小伙子,你能不能把那些空罐子给我啊?我万万没料到,为了几个加起来不到两、三块钱的易拉罐,她竟然陪我坐了一整夜。她甚至没问我要剩下的没开动的啤酒,也没要我硬塞给她的钱,她唯一拿走的,就是那几个空罐子。
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容易二字?有的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
听到这里,我仰起头,只见靳睦涵的眼眶有些泛红。
“有人说,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每个人都会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可话说回来,世界上可怜人那么多,我又何尝不是其中一个?”
海明威说:这个世界如此美好,值得人们为它奋斗。而此时的我,只同意后半句罢了。我耸耸肩,正欲开口发表自己的小感慨,喇叭里传来列车工作人员字正腔圆的报站声。
2.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辗转,我们搭上了去往甘南的大巴车。没多久便进入了藏区,一望无际的草原在脚下铺展开。挣脱了楼宇高耸的钢铁森林,眼前的世界突然异常开阔。而公路两边的白塔跟玛尼堆,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车厢内很挤,就连分子间的空隙仿佛都被汗液刺鼻的气味所充满。乘客中汉民不多,大都是回镇的牧民。坐在我前方的老阿妈始终神色呆滞地目视前方,而右边的藏族老人一路眉眼低垂,转动着手中的转经筒……
到达拉卜楞寺已然傍晚六点半。靳睦涵前脚跳下车,接着便一路小跑至设施简陋的售票处。然而经过一番询问,我们很遗憾地被告知,今日的最后一班大巴十分钟之前刚才离开。
就这样,我们被这这座甘南小镇留了下来。靳睦涵提前买好隔天中午的车票,沿路四处打听,最终找到了镇中心的一间旅舍落脚。旅舍老板是一对不算年轻的汉族夫妇,一再提醒我们这里民风淳朴可还是要留意随身包袋。
简单登记,我们爬上三楼。有趣这里的楼房都不怎么高,顶多五、六层的样子。三楼左拐走到头便是我们的客房。靳睦涵扭开门锁,二话不说将行李丢到地板上,水都顾不上喝便仰倒在沙发里。
一路跋涉,我们都早已筋疲力尽。
晚饭是在旅舍旁的一家川菜馆解决的,看过菜单,高昂的价格使人不禁虎躯一震。我们秉持一脸牵强之色叫了土豆丝跟豆腐汤。米饭夹生,老板解释说这是海拔太高水达不到沸点所导致的。
用完晚餐,靳睦涵提议去镇上转转,我则一路小跑回房拿手机跟外套。刚刚回到房间,突然有人敲门。我俩不约而同望向门口,四目相对间,小心翼翼地应了声——“谁?”
老板娘的声音随之自门缝挤了进来:“我,是我!没别的事儿,就是上来给你们说一声,镇上有篝火大会,好多人围着跳锅庄,有本地人也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你们要是没事儿可以去看看。”
我俩异口同声地说了“谢谢”,老板娘前脚离开,靳睦涵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屿安,不如去凑凑热闹吧!锅庄可是当地特色,其他地方见不到的!”
经他这么一说,我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定神想想,是啊,既然前路险恶生死未卜,不如珍惜当下好好儿游山玩水!
所谓锅庄,是我国一种极具特色的民间集体舞蹈。男女围成圆圈,自右而左,边歌边舞。而锅庄舞,又称为“果卓”、“歌庄”,藏语意为圆圈歌舞,是藏族三大民间舞蹈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