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昨晚你可是抱着我刚买的新鲜芒果不放,硬要给冷英凯打电话来着。”他说着,去厨房倒了杯清茶递给我:“昨晚上你喝多了,打电话让我去接。结果我背你回家站在大门口把你的包翻遍都没能找到钥匙,后来实在没办法就把你驮回我这儿了。”
我捂着脑袋仔细回忆。昨晚我的确喝了很多,中途拎着手袋去卫生间,拐角处被人撞掉了包,可能钥匙就是在那时候滑落了我都不知道。好在那把钥匙没跟办公室的其他几把绑在一起,家里还有三把备用。
我跳下床,一面伸手将皱了的衣摆履平一面赤脚走向客厅。刚刚想要开口道谢,目光不由落向了书房。
书房的门正开着一条细细的缝,虽说不易察觉,却还是明显有闯入的痕迹。
我的无名火又来了。胳膊一抬,水杯应声落地。
“不是说过是禁地吗?为什么擅自打开它?”
靳睦涵被我的大呼小叫吓了一跳,他将我一把拉到一边,应该是避免我被玻璃划伤,接着好言好语地开口解释着:“前天晚上我睡着睡着隔壁传来一声巨响。我以为有人砸玻璃,起床查看,哪料房间根本没锁我就想都没想就冲进去了。结果发现是窗栓的弹簧坏了,半夜风雨交加,把窗户吹得撞上了墙。”
霎时之间,我对自己片刻过激的失态言行有些后悔,匆匆套上鞋子拎起包。
“我先走了。要上班,还得找师傅开锁。”
靳睦涵没有留我,只是轻轻提醒我今日有雨,顺手递给我一把长柄伞。
3.周五中午我接到了靳睦涵的电话。他兴致勃勃地跟我说自己被店里评为“本周之星”,得到了一张希姆牛排馆双人份套餐的餐券。他想请我吃饭,算是为上次的事情赔礼道歉。
下班以后,我单枪匹马杀来餐厅,坐在窗边的位置等待,不一会儿,靳睦涵姗姗来迟。
菜单浏览完毕,服务生正好前来点餐。
“一份西冷牛排,七分熟,一份凯撒沙拉,柠檬味气泡水,一份蒜蓉面包。”我一口气说完。
服务生文质彬彬地点头说“好”,接着侧身面向靳睦涵。
靳睦涵合上菜单,微微扬首:“我要五分熟西冷,加一份鸡肉沙拉,不要希腊奶酪。再来一杯雷司令。”他的声音很好听,却也瞬间引起了我的注意——
“希腊奶酪?你不喜欢吗?”
他的目光一怔,一道光自眼内闪过。可那异样稍纵即逝,他接着平静万分地摇了摇头。
“新疆人不是特别爱吃奶酪吗?怎么,希腊式的你吃不惯?”我追问。
他张张嘴:“我……我不太吃奶酪。”
“那……雷司令呢?”
他微微垂下眼帘,举止有些生涩地避过我的目光,“听一个朋友说起过,刚好在菜单上看到,就想着要杯尝尝。”
我承认,无论是我的眼神还是言辞都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然而我也不得不承认,那种莫名的不适感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来源于他的轻车熟路。
一个边疆远镇青年,怎么可能对西餐如此熟知?
这个靳睦涵,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我喝了一口招待柠檬水,换上轻快的语调,讲了个意有所指的故事。我是想要趁其不备,摸摸他的真面目——
“去年我跟一个多年未联络的老同学见面,当场就闹了一个大笑话。当时也是这样的一个夏夜,我们也是约在牛排馆。点单的时候服务生问牛排要几分熟,他回答七分。问我,我想都没想就说六分。然后服务生用那种特别尴尬的目光看着我,说,不好意思小姐,牛排没有六分熟。”
说完这番话,我深深深深地望向靳睦涵的眼睛。而这一次,他没有回避,反倒是愉快地高耸起双肩,“天呐,我刚刚随口一说,竟然没有说错!”
我抬起头,细细揣测他的表情,只见他眉宇之间蔚然成风。
看来,是我多虑了。
餐后,我向服务生招手要了黑咖啡消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余光中,靳睦涵抬头轻轻瞄了我一眼,看我没注意,便缓缓起身去一旁接听。
过了好一会儿,他坐回到位置上。
在我的欲言又止之下,他缓缓开口道:“是晴子,你那天在店里见到的女孩。她是个大学生,经常来店里买书喝咖啡,我帮她找过几次书,刚刚她打电话问我明天上不上班。”
“那你明天上班吗?”
我就那么随口一问,哪料靳睦涵竟犹豫起来了。他揣测了好一会儿,接着用那种极富试探的语气轻轻问——
“那你觉得,我上……还是不上?”
我端起杯子,将最后一口咖啡仰头干尽。
“那就上吧!多个朋友多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