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日不醉配置的法子太复杂,据白瑾瑜所知,皇城司手头有好些个秘药,真是千金难求,千日不醉算一个,尝着有淡淡甜味但其实能置人于死地蜜露也算。不过这两种药的库存量极少。怎么会出现在这间普通的宅子里?
何延,你到底是什么人,需要用千日不醉来对付你?
到了刑部,白瑾瑜直接进了东长山的廨署。
东长山放下手里的卷,看了看白瑾瑜,波澜不惊地问:“何事?”
白瑾瑜笑嘻嘻地反问:“很忙?”
“有屁快放!”东长山反手就扔去一支笔,平日不苟谢笑的棺材脸上多了几许情绪波动。
白瑾瑜不以为意,拉过椅子坐到东长山对面:“西山寺的案子现在怎么样?那位,没说什么?”伸出手指,上屋顶指了指。
“你不得了奖赏吗,还问?”东长山道:“至于其他人高不高兴……呵呵。说罢,什么事?”
白瑾瑜也不多废话,从袖子里摸出那款墨宝,平摊在木案上:“昨天陛下出行春祭,刑部的暗桩子是谁安排的?”
东长山皱眉:“问这做什么?林副点检拟的。”
“昨天,我不是发现有人死了么?总觉得有些巧合,今天我再去看了下,带回来这个。”白瑾瑜敲了敲大案,“你看看,这字,能看出什么来?”
人人只知道刑部的东长山性子古板,六亲不认,所以在众人的想象中,他就是石头一般的人物,无悲无喜,无欲无求。其实,东长山只有一个爱好——鉴赏书法。古往今来,只有有点名气的人物,东长山都会留意赏玩他们的字。不过,他就是赏玩而已,一不要二不拿,再喜欢也多看片刻,绝对不据为己有。
不巧,知道东长山有这爱好的,世上不超过五人。不巧,白瑾瑜正好是这五分之一。
“你闯到我这里来,就是让我看这无名小卒的字?”东长山只瞥了一眼,道。一眼之下,他又想起了什么,伸手抓过那张纸,细细看了起来。
这一看,便用了一柱香的时间。连林超副检点进来送卷宗,也被挥手赶了出去。
白瑾瑜也不催他,抄着双臂打盹。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东长山的声音,透着不寻常的严肃:“你从哪里得来的?”
有戏!白瑾瑜睁眼:“昨日发现的那个死人屋子里随意拿的。”
“随意?你随意得好啊。”东长山看着白瑾瑜的眼神很奇怪:“你知不知道这字是谁写的?”
白瑾瑜很无辜的摊手:“我要知道了就不来问你了。”
“三十年前乙卯科,状元是谁,榜眼是谁,你知道吗?”
白瑾瑜真怀疑东长山常年板着一张脸,已经傻掉了。他不仅忘记了怎么笑,脑子还出了问题。
“你都说了三十年前,那是我还没出生。我怎么知道?”
“探花是谁?”
“这个嘛,我倒是听我爹提起过,是侧帽探花何知久。”
东长山唇角动了动,仿佛是笑。白瑾瑜开始还有些疑惑,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即被惊出一身冷汗,抓回在东长山手中的纸:“何?何延?何知久?是他?他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何知久,字延,乙卯科探花。”东长山缓缓坐回官帽椅上,目光渐渐深沉下来:“是。十多年前就失踪的何使节,他的字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白瑾瑜顿觉怀里藏着的那封信重若千钧。
像是想起了很多事,东长山闭上眼,说出的每个字仿若重逾千斤:“何知久当年文采盛名,先帝钦点中书舍人,每晚值丝纶阁,一时风头无量。”
东长山的话没头没脑,但绝不可能说废话。白瑾瑜静静听着,盘算得飞快。中书舍人是天子近臣,起草诏令,实属实权中的实权。
“先帝勤于政务,批阅奏折道深夜。听说他就算去了后妃殿中,也会传召何知久草拟诏书。”东长山道,“言官们几次上书,说什么秽乱宫闱。先帝大怒,说言官不言正事,只拿天家颜面做功绩,言官这才消停了不少。”
白瑾瑜听宫闱秘史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问:“那何知久怎么就跑了?”
东长山细小的眼倏尔睁开,瞥向年轻人,一点精光乍盛:“这么古怪的事,查不查,在你。”他眼中锐利的光又消失了。
白瑾瑜抓着“墨宝”,闷声不吭地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