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并没有，洛卿宜向来都是很好的倾听者，会回应她的兴奋，会照顾她的情绪，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她看着路边的花生得灿烂，低矮的绿植蜿蜒曲折地缠绕，再到海拔高些，只剩生命力顽强的青松，扎根在高冷的冻土。

宣纸折成的仙鹤停在她的手指上，如同一只雪白的蛊蝶，她小心翼翼地收起。

“卿宜。”她道。

“嗯，在呢。”

巫偌看着山崖上鼬鼠的洞穴，被积雪埋了一半，白色的小脑袋从洞头探出，又很快缩了回去。

“如果……嗯，如果我做过一件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这是她一直想问洛卿宜的问题，却一直自欺欺人，不愿出口。

先前也有小师妹这么问过对方，而洛卿宜的回答是：要看事态的严重与否和后果。

可洛卿宜并未回答相同的答案，而是斩钉截铁：“会。”

“你会原谅我？不管什么样的错误，你都会原谅我吗。”她的心被稍稍提起，有清泉流在其上，将干涸的田地缓缓润泽。

大概是这段时间忽视了她，洛卿宜愧疚了吧。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这是在解蛊之前，洛卿宜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嗯，是。”洛卿宜道，“若是你犯的错误，我会与你共同承担。”

只是……

屋舍的门槛已经被踏破，无数双长老的眼睛盯着一方狭小的屋脊。像是执策者的监视，又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

巫偌开口道：“这次的修真劫难，是什么？”

手心处相贴的皮肤察不可闻地抖了一下，洛卿宜的手指在一瞬间蜷缩了回去，又欲盖弥彰地张开。

“你是不是在迷茫了？”

空中是幽幽的冷香，落雪峰上的严冬寒梅静静地绽放着，殷红又细小的花瓣宛如雪地里的蹄印，花瓣飘落在地上。

“卿宜……”巫偌看着对方的眼睛，心中一呼一吸，一沉一缓。

“你迷茫……是正常的。因为我，曾经给你……”

下，下过……情……蛊。

最后的几个字卡在喉腔中，她用力地喘气，她扼住自己的喉咙，她在自己的手心里掐了一把。

她说不出口，她舍不得，她不想离开洛卿宜，她舍不得——

“阿偌？你怎么了，你……你莫要这副表情，是我做错什么吗。你别哭……”

她挤出一个酸胀的笑，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要难堪。

对不起。

在最后时刻，她果然还是不愿亲口告诉洛卿宜真相。

“没有，我没哭……卿宜，你看那边，有朵雪莲花开了，真好看……”

女人果然被她的语言吸引，转过头去。

啪——

瓷瓶从她手中应声而落，摔得粉身碎骨。玉白色的碎片如同炸开烟花，四分五裂。

“嗯？你的东西掉……”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细如丝线的蛊虫爬到洛卿宜的身上，在女人的脚踝上轻轻咬了一口，便溶入了对方的肌肤之中，消失不见。

“这是……”

洛卿宜疑惑地看着她，声音却戛然而止，瞳孔开始涣散，身形在瞬间摇晃了一下，眼睛也缓缓地闭上。

情蛊……正式解除。

十年的情蛊……十年的相依相伴。十年的宣誓爱意与至死不渝。

从今往后，她和洛卿宜就是陌生人……不，她将会是洛卿宜反感的存在，若对方对她的爱少些，那便是嫌恶；若是对方爱她些，那便是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