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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林家村的诅咒2

“那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陈松已经慢慢恢复了他清晰的逻辑。

“大概33年前,父亲突然失踪,经多方打听,根本找不到人。当时,我们以为他已经死了,还为他盖了一个衣冠坟。哪知,五年后,他突然又出现在我们面前,并且,怀里还抱着你。那时,你只有一岁多。一家人问父亲,孩子是哪儿来的。父亲只说是朋友的。暂时寄养在我们家。这一寄就到了现在。”父亲叹了口气说,“时间过得真快!”

“这些事,还有谁知道?”

“父亲让我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想,这个世上现在也就我们俩知道。你妈我都没告诉。”

“那个陌生女人知道。”陈松说这话时,心里也不禁吸了口凉气,关于自己外人居然比自己还了解。这的确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那我就不知道了。”父亲很奇怪,“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陈松用手敲敲木箱子,正琢磨着如何将它弄开。

“对了。”父亲站起身来,“我的父亲说过,如果有一天,你要是问起身世,就去见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谁?”陈松把箱子抄在手里,也站起来。

“陈培国。”

“你是说咱村那个疯子?”陈松惊讶地说。

“对,就是他。”

“他现在每天下午还在那里站着吗?”陈松把箱子放进包中,问。

陈培国是林家村的第二个标志。

在陈松最初的记忆里,陈培国是一个善良憨厚的人。他长得上下一般粗,走路很快,就象一根树桩子蹦跳着,转眼就到你面前。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陈松上小学或者上初中时,有一天下午,他回到村里,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大槐树前。陈松没有在意,他以为这又是一次大规模的祭祀。这是村里人日常生活的一种方式。

有时,陈松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隔壁村里的男人农闲时都是打牌赌博,经常会为此而大动干戈。而林家村的人则至少有一个共同的信仰,那就是为了诅咒不再发生而努力着,尽管只是一种消极的方式,但至少让林家村的人一直保持着一种敬畏的心理。这种心理让林家村的人面容上始终存有一点淡淡的神圣感。

走近时,陈松发现众人围观的对象竟是陈培国。

他穿一身中山装,头戴一顶军帽,倒背着手,脸稍向上仰起,目光恰好从众人的头顶上越过,伸向远方。夕阳穿过大槐树,在他的身体周围镶上了一层淡黄色的轮廓,树上的红绸子随风轻轻摆动着。

这样的人,这样的表情,衬托在这样的背景下。

旁观的众人象是聆听传道一样,大气不敢出,肃穆安静。

陈松也站下来,寻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却只看见村庄上渐次升起的炊烟。他回过身疑惑地看着陈培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也不说话,仿佛一尊雕像。

陈培国疯了。

以后每天下午,他都站在那里。时间长了,人们就不再围观了。他们把他当做一个笑话来谈。整个箭口乡乃至东城县人纷纷传诵,林家村有四大怪:恐龙化石、大槐树,村东寡妇、陈培国。这也是林家村的四大标志。

然而,有一天,村里的几个元老受不了了,他们动员陈培国的家属把他锁在家里。理由是陈培国的行为滞渎了大槐树的神圣。

陈培国这天下午打破了沉默,他一一列举村里人每个人曾经做过的事儿,惹得附近村里的闲人都跑来围观,象说书的一样受欢迎。当说到第四天时,元老们沉默了,村里人也沉默了。他们不清楚,为什么陈培国能知道那么多事儿,要命的是很多事见不得光。

第五天时,陈培国沉默了。他傲然屹立,似乎有些不屑地看着这个村庄。

当陈松想到此时,他推想,也许陈培国并没有疯透,至少他还懂得博弈之术。

“年纪大了,已经整天蹲在门口了。偶尔还去。”父亲有些感叹地说,“我问你爷爷,为什么要找他,你爷爷只告诉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疯子无处不在,只有他们才能洞知人的一切秘密。”

“哦。”陈松若有所思。

“走吧。我带你找他去。”父亲出了门,向左拐去。陈松走了两步,又折回身,把包背在身上。

“那个就是。”父亲指着蜷在屋檐下的一根瘦骨嶙峋的木桩。陈松不敢相信,当年的那个壮汉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如果父亲不说,他断然不敢相认的。

“他大爷。你吃了吗?”父亲俯下身,摇摇他的肩膀。

木桩子坐起来,耷拉着脑袋,翻了他们俩一眼,又把身子靠在墙上,眯缝起眼睛,好象在细细地打量什么?

父亲还要再说什么,陈松拉住了他。陈松俯下身,把左手伸到木桩子的眼前。陈松清楚地看到木桩子的眼睛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的目光从陈松手上慢慢移到陈松眼睛上。陈松想不到,这样一位老人,竟然还有如此清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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