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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仙缘情缘 阿垅11601字2026-09-07

通讯兵中尉排长严龙,正在刷牙齿,口角上像被刺破的浆果一样涌出白色的**,一滴一滴地滴在脚边的和花砖的暗红色混合着的半阴影里。他仿佛是被人闹醒的,脸色在柔和的室内光线里那样不调和的严峻而阴沉,他的腰优美的微弯着,丝质的薄衬衣仿佛吹在微风里那样颤动着。勤务兵走过他的面前,开了窗,新鲜的光线和新鲜的空气立刻充满于室中。桌上的三个苹果红得要微笑一样,有一种油脂的光泽,朦胧的构成了投影。远一点,是两罐“白金龙”纸烟,一本《**自传》胡乱的摊开着,用一个细颈的瓶子压住了一张橘黄色的旧戏票,这个瓶子是高贵的玻璃做的,一个侧面有一条透明的光,里面是绿得像春天的小草一样的巴黎香水,一枝翠绿色的钢笔随便抛在一角。忽然外面有人高叫了一声。他机警的立直了,连忙在桌角上拿起勤务兵给他预备着的那一杯清水,漱了一口,“铛!——”把牙刷摔在脸盆里,抹抹口,拖着绣花的拖鞋走着小步子匆促的掀起门帘来钻了出去。

人跑来跑去。

“…………九十九架,方向三到七,高度三千…………”

总机室里的工作是平静而紧张的。一台三百门的总机和两台一百零五门的总机全忙乱得像晴和的春天的蜂箱。三个值班的,一个中士和两个上等兵,每一个人手里有十对到十五对蜜蜂一样活动着的金属塞子,一下纳入小插孔里去,一下又拔了出来,每一个人都说着简单重复而没有感情的话。“吱儿,吱儿…………”受话显示器和终话显示器落了下来又给人按了上去,这个才给人按了上去那个又自己落了下来。有的上面贴了红纸,那是通到警报总站,防空司令部和重要的军,政机关或者要人官邸去的。

严龙望着那一双手,那样灵活的在那些复杂的交叉着的各种颜色的电缆间活动着,满意的摸了一摸下巴,走回排长室去。他并不继续洗脸;他加穿了一件黑白两色的羊毛衣,困倦的点着一枝纸烟。向窗外看,天是那样的澄澈,一片无边的深蓝,只有东北角上有一点鳞纹云漂浮着;风是静静的,有一点凉,吹过的地方有半黄的树叶细细的作响,也有麻雀在叫。他搔搔头,把有点凌乱的头发索性弄得纷乱像兰叶。忽然他叹了一口气:

“他妈的,今天你又来!”

这是,一个高贵的人物,也就是一个软性的人物。他不会骂人,别人骂人的时候他会不相干的不好意思起来,或者讨厌。但是他却例外的骂他的勤务兵,尤其会用秽亵的字眼骂敌人。他怕警报,怕战争,在空袭的时候他会像老鼠一样深深地躲在地下室里,心跳得水碓一样有沉重的声音。虽然他对自己说,要勇敢起来,虽然他说过,一个有骨气的人应该在这样的时候,做个真正的军人。他爱美,爱吃糖果,爱穿西装,并且爱在胸襟上插一两朵小白花或者装饰一块红红绿绿的丝质手巾;他爱看电影,嗜好脸谱、旧邮票、金鱼之类的小玩意儿。就是为这些,他附和过和平的理论;并且,一直到现在,他总把战争认作是文化的毁灭。不论从日本方面的军事法西斯主义的发展和没落说,或者从中国方面的要求解放、独立、自由的立场说,结论都一样,战争就是战争。他是这样一个难以揣测的、没有固定论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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