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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兴东一把抓住孙永年的手说:“同志!你在哪个部队?”

“也在一军团。半道上参加的。”孙永年的口气不大热烈。

“哈哈,卢同志,你比马大叔的资格还老!”任大忠兴高采烈地说,“你认识我们的师长不,丁师长?”

孙永年转头瞟了瞟任大忠,咳嗽了一声。任大忠发觉说了不该说的话,闭住了嘴巴。

卢兴东看出孙永年不信任自己,走到外屋,拿来把锄头,移开两个坛子,在墙脚下使劲刨了一阵,刨出个油布包。他掸掉上面的泥土,打开包,拿起包里的东西,往孙永年的手里一塞。

孙永年一见是红军时代的帽徽和胸章,兴奋得双手打抖。翻过胸章,隐约看出了卢兴东的名字,猛一下搂住卢兴东说:“真是老同志!”

“算什么老同志,落后啦。”卢兴东垂下头,露出惭愧的神情,“像没娘的孩子过了十五年。”

任大忠从孙永年手里抢过帽徽和胸章,走到油灯旁边,翻来覆去地细细察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红军时代的东西。

孙永年把卢兴东拖到床边说:“坐下坐下!”

卢兴东没有坐,跷起左腿往**一搁,撩起裤腿,气愤地说:“都是白军害的!”

任大忠闻声回头,跑过来看。卢兴东的腿肚上有个银圆大的伤疤。

孙永年搀着卢兴东坐下,两个人微微侧着身子,腿靠腿,脸对脸,对看了一忽,孙永年关切地问:“卢同志,你怎么独自住在山洼洼里?”

卢兴东开始叙述这一段历史,任大忠挨在他身边静听。

卢兴东挂花以后,部队让他寄住在一家贫农家里。反动派搜查很紧,主人千方百计地掩护他,护理他。伤一好全,他怕连累好人,把帽徽胸章缝进衣角,在一天早晨离开了那家人。上哪儿去呢?归队吧?红军早已走远。回家吧?听说反动派进了苏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开始了流浪生活,打打短工,做做临时活儿,走到这里,一个孤老樵夫收留了他,总算有了歇脚的地方。不几年,老樵夫死了,他继承了全部“家当”,砍砍柴,种点地,就这么定居下来。

“听说江西省全解放啦?”卢兴东问,灰色的眼睛里起了闪光。

“原来的中央苏区全解放啦!我们就是从江西过来的。你是哪里人?”

“兴国。我家里有个弟弟,不知道怎么样啰。要是活着,快满三十啦。”

“准保活着。”孙永年宽慰地说,“说不定当了政府干部。”

“但愿这样。近来我心里乱糟糟的,把不定主意。一时盼望你们赶快打来,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一时又想收拾收拾回江西,看看老家。”卢兴东迟疑了一会说,“这忽儿又有个新的主意。同志,我要是想参加解放军,你们收不收?”

“我跟上级说说。”孙永年同情地说。

“一见到你们,我就想起了过去。长征只走了一点点路,这回说什么也要跟上走。趁身板还硬实,再给革命出一把力。”

“保险能成。我也给首长说说。”

任大忠一提首长,立刻想起了师长。抬头一望,发现油灯光暗淡多了,窗外透进灰蒙蒙的微光。他生怕首长叫他,站起来说:“咱们该走啦。”

“我马上去担柴禾!”

卢兴东端着油灯奔向外屋,孙永年和任大忠紧跟着他。卢兴东放下油灯,结结实实地捆了两大捆柴禾,拿起扁担挑上。孙永年俩各背了一背。

任大忠打头出门。卢兴东吹灭了油灯,门也不锁,跟起孙永年就走。两个人一路上没有断过话,好像一对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任大忠借着朦胧的晨光越走越快,到后来简直飞奔起来。他跑进村子,跑到厨房门口,卸下柴禾,一头冲进师部,见师长已经起身,两张床铺都是空的,师政委和侦察参谋都不在了。

“上哪儿去啦?”丁力胜问。

“背柴禾去啦。我们遇见个老红军。”任大忠等不及地谈了谈刚才的遭遇。

“快请他来谈谈!”

任大忠一头奔出门,见孙永年他俩刚走到厨房门口,便挥着手喊:“卢同志!首长请你去一下!”

卢兴东放下柴捆,整了整青布衫裤,由任大忠引进师部。一进门,卢兴东挺直身子,手掌略略向外,向丁力胜行了个军礼。

丁力胜急步上前,握住卢兴东的大手,拉着他到桌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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