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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德彪伏在沙浩身边,握紧冲锋枪,死盯着鞍形山上的敌人,恨不得把他们一口吞下。他的两条腿不安分地上下弹动,单等一声令下,马上跳出去冲锋。他转脸望了两次团长,见团长迟迟不开口,头一伸说:“冲吧?”
“等机炮连上来后再说。”沙浩轻声回答。在他的脑子里,一个战斗计划已经形成。
沈光福趴在郑德彪的另一边,不时用期待的眼光探望连长,到后来眼光变了样子,转成了焦急,好像在说:“为什么不动作?”出发以后,他始终没有跟谁说过一句话,一径闷着头赶路。眼皮子底下的敌人煽旺了仇恨,他掀动鼻翼,不断地喘着粗气。
特异的呼吸引起了郑德彪的注意,他转头望了沈光福一眼说:“你打算怎样给弟弟报仇?”
“一个还十个!”沈光福说出自己的心愿。
“太少!你是机枪射手。”
沈光福听了连长的话,一点没感到不好意思,反觉得连长更可爱了。他咬了咬嘴唇,摊开一只手掌,在上面吹了口气。
“一定要机智沉着,不要盲打硬拼,”郑德彪提醒他说,“好好给步兵开路。”
机炮连的战士先后爬上山岭,迅速分散,占领了有利地形。
沙浩等重火器布置好了,跟郑德彪说了几句话,最后说出一个动听的字眼。
“冲!”郑德彪跳起身喊。
九连战士们一跃起身,迎风冲下陡峭的山岭,冲向连着帽形山的峣崄。
帽形山上的敌人哨兵一发现情况,啪啪打了两枪,飞奔下山。
在鞍形山上休息的那股队伍,听到报警的枪声,一哄起身,冲向帽形山。修筑工事的士兵也放下镐锹,拿起武器集结,队形还没有排好,六〇炮弹和重机枪弹就飞过来了。队伍一下惊散,但在敌人军官指挥下,迅速集结成几个小队,窜过火网,奔向帽形山。
郑德彪见敌人来抢山,喝了声:“快跑!”一口气冲下峣崄。
战士们跟随连长冲下峣崄,借着那股冲劲,冲上帽形山的山腿。
沈光福扛着机枪,弯下腰,冲开半人多高的丛草荆棘,跨上活动的乱石,往上猛冲。一只鞋子的布带绷断了,鞋子嵌进了石头缝,他顾不上拾它,光着一只脚往上冲。荆棘刺痛脚背,石头扎着脚掌,他没有停步,拖着流血的脚往上冲。他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希望:赶快抢上山去!等他冲上山头,山头另一边正好爬上几个敌人。他飞快扑倒在地上,支起脚架,扫开了机枪。草深地不平,枪打不准,又有几个敌人冒出山头。局势紧急,他搂着机枪,跳起身来,用胸口抵住枪底板,眯着一只眼睛,憋紧气,狠命扫射。爬上山头的敌人跌倒的跌倒,卧倒的卧倒。战士们端着步枪,闪过他的身边,恶狠狠地扑奔过去,占领了山头。
沈光福飞步抢到山头另一边,卧倒猛射,扇形的弹雨往下直泻,阻挡住后续的敌人。
郑德彪一个箭步蹿到沈光福身边,端起冲锋枪猛扫一阵,一见敌人后退,向后一挥手,夹在战士当中飞冲下去。沈光福抢在连长前面。
九连的冲击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了,溃退到鞍形山上的敌人来不及重新组织,零散然而顽强地进行抵抗。
沈光福冲到鞍形山上,眼快脚快,占领了一个现成的阵地,利用它掩蔽自己,追逐敌人。机枪打红了,他顺手捡起敌人丢下的水壶,揭开盖子,往枪身上一浇,枪筒子发出咝咝的声音,冒起一股轻烟。
郑德彪跳进掩体,热乎乎的脸凑近沈光福嚷:“机枪怎么不叫了?”
沈光福扔掉水壶,一手勾住扳机。
郑德彪放下心,亲切地问:“计划完成了没有?”
“没有。”沈光福说,一勾扳机,扫出一梭子弹。
他说没有,一则他把计划提高了两倍,因为冲下帽形山的时候,他眼见倒下两个战友。再则他根本没有时间计算自己打倒的敌人。
郑德彪猛一伸手,向右侧方一指说:“打那个戴大檐帽的!”
沈光福顺着连长的指头望去,见一个单人壕里伸出个戴大檐帽的头在那里嘶声叫喊:“抵住!抵住有赏!”沈光福转移了枪口,刚要搂火,那个头缩进去了。
“狗崽子!”郑德彪气狠狠地骂。

